这一发现让周曜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一股振奋之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那赤金色眼眸虽然恐怖,能够直接抹除鬼曹神职和残缺的第一殿,看似超然外物。
但实际上,祂依旧存在着某种规则上的限制。”
周曜的目光在迷雾中闪烁,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至少,像奈何桥这种并未显露出踪迹,隐匿于历史残影轮回之外的地府至宝,并不在那赤金色眼眸的抹杀范围之内。
其实仔细思考一下就能发现更多的佐证,玉京城隍执掌的生死册,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次显化神威,甚至正面硬刚过鬼曹,但那赤金色眼眸却视若无睹。”
“或许是因为生死册只是生死簿的残页,规则不全,不足为惧。
又或是玉京城隍背后所代表的玉京学府,拥有某种底蕴,足够规避掉其中的风险。”
“除此之外,还有那白无常尸骸中诞生的残念谢必安,以及那几件散落在外界的本源之物,也都未受影响。
这些都足以印证我的猜想,那抹杀并非无差别的清洗,而是有着严格的触发机制。”
种种念头在周曜脑海中快速闪过,如同拼图般将真相的轮廓逐渐勾勒清晰。
虽然暴露神祇层次的地府神话概念,依旧蕴含着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巨大风险,但这绝非一条无法通行的绝路!
“既然有大能可以通过修改野史,塑造出罗酆山神这种似是而非的神位。
或许也是在试图规避地府神话概念背后的危机,选择另辟蹊径,从侧面夺取地府的正统之位。”
“对我而言,地府神话概念被某种规则压制,这既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同时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巨大机遇。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不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老怪物敢光明正大地跳出来,跟我争夺地府正统的权柄。”
这种“灯下黑”的局面,反倒是给了周曜最好的发育空间。
心神稍稍舒缓,周曜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手中那团朦胧的因果机缘。
那里面是一座残缺的桥,一段断裂的轮回。
奈何桥位于历史残影的更高维度之上,那是一片真正超脱了轮回的奇异之地。
哪怕是曾经身为半步正神的鬼曹,也只能借助第一殿的力量,才能勉强升格触碰到那个层面。
而现如今鬼曹身陨道消,第一殿更是被那赤金眼眸彻底抹去。
这意味着,其余的那些伪神强者,哪怕实力再强,也失去了进入那片超脱之地的“钥匙”。
只有周曜可以借助手中这份早已锁定了坐标的奈何桥因果机缘,踏足其中,去摘取那最后的果实。
想到这里,周曜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了长桌周围,那剩余的几个席位。
此时此刻的周曜,早已今非昔比。
随着实力的提升和对种假成真大神通的感悟加深,他已经隐约能窥探到几分隐藏在迷雾下的因果真相。
在他的视界中,第四、五、六、七席的身上,各有一条隐晦而坚韧的因果丝线,延伸至次席的常乐天君身上。
那种联系虽然微弱,却同根同源。
再联想到那位疑似常乐天君化身的幽兰鬼神,以及其他三具投下阴阳两界令掀翻棋盘的化身,周曜心中已然了然。
“这几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成员,竟然都是常乐天君的化身。”
这一发现,让他对那位始终带着神秘面纱的第二席,有了更深的忌惮。
一人分饰多角,布局整个野史俱乐部,这份心机与手段着实令人惊叹,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常乐天君会时不时对他升起莫名的敌意与试探。
“之前我并未看出这些化身的端倪,表现得太过普通,反而引起了常乐天君的怀疑。
毕竟身为首席,一位疑似古老神话中归来的神祇,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未免太不称职。
现在哪怕常乐天君与无相仙君亲自下界出手,我也需要保留几分实力,别被这些化身看出了太多底细。
维持这种高深莫测的状态,才是目前最安全的策略。”
至于第八席那个咋咋呼呼的曹茂,底细早已暴露无遗,完全不需要理会。
混沌迷雾之后,周曜的意识微微下沉,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在这星空之上的古老殿堂里,其余五席野史俱乐部成员,只能看到那位端坐于首席的身影,周身原本激荡的幽冥大道本源气息突然消散,瞬间恢复到了往日那种古井无波的状态。
那股宛若帝君临尘的威严,也在此刻消散了大半,重新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锋芒毕露,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唯有那混沌迷雾依旧翻涌,遮掩了一切真相,让人看不真切,也猜不透那位首席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
意识回归,阴天子法身重新显化于罗酆道场之中。
在那道场偏僻的一角,谢安依旧一脸茫然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之前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之前趁着鬼曹被十七位强者围攻的机会,周曜抽空回了一趟第一殿。
他不仅开启了青铜门户前的虚空法禁,坑了鬼曹一把,更是顺手将这个一直在殿内打酱油的新任无常阴帅给捞回了罗酆道场。
正是这随手一捞,让谢安成功避过了灾劫,不至于像第一殿里的其他东西一样,被那只恐怖的赤金色眼眸连同第一殿一起抹除。
“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不过此刻倒也不是处理谢安的时候,周曜从中枢王座上缓缓起身,身上黑金色的衮袍无风自动。
他手持那团因果机缘,闭上双眼,开始锚定那个特殊的空间坐标。
一步踏出,周曜周身的景象瞬间变幻。
那巍峨阴森的罗酆道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无垠虚空。
这里位于历史残影的更高维度之上,时空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状态。
周曜低下头,俯瞰着下方。
那原本广袤无垠的历史残影世界,此刻在他眼中,竟然变成了一幅平铺开来的二维画卷。
山川河流、破碎星域、乃至那些正在拼命稳固空间,试图延缓世界崩塌的强者们,都成了画卷上一个个微小的墨点。
他的目光垂落便可洞察一界,这种视角的转换,让他有一种真正超脱于物外的错觉。
周曜收回目光,手持因果机缘,开始在这片虚无中前行。
这里没有空间概念,若是没有指引,哪怕是伪神也要迷失其中,走上一百年也找不到出路。
但随着手中因果机缘的微微震颤,一条看不见的“路”,在周曜脚下延伸开来。
每一步踏出,都有无形的规则随行,仿佛是在这无垠虚空之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个个空间坐标。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没有时间尺度的无垠虚空中一切都是如此混乱。
周曜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前方,在那虚无的尽头,一座残缺的古桥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座只剩下一半的残缺木桥,通体呈现出一种腐朽的黑色,桥板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与裂痕,看上去仿佛经过了无数生灵的踩踏。
整座奈何桥只剩下几根破损严重的桥墩,顽强地连接着历史残影过去与未来。
奈何桥!
即便只是残缺的一半,即便它看起来如此破败,但周曜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沧桑与厚重。
行至此处,站在这座残破的木桥之前,周曜才终于恍然大悟,彻底看清了历史残影轮回背后的真相。
“原来如此,所谓的历史残影轮回,其本质上不过是利用这残破的奈何桥,强行连接了过去与未来。
它将未来的终点,强行扭曲成了过去的起点。
引导着这方世界内的无尽生灵,在进入轮回终末之后渡过奈何桥,重新开始,以此来达到历史残影自我封闭、自我循环的目的。”
这就解释了为何鬼曹能够利用轮回不断重置时间,其根源并非是鬼曹,而是依托于这件地府至宝所构建的宏大规则!
周曜忍不住心生感叹,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种手笔,这种布局,绝对不是那个只知道苟延残喘的鬼曹所能拥有的智慧与能力。
或许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是源自于那位早已失踪的第一殿之主,秦广王!”
心神震颤之间,周曜并没有给自己太多思考的时间。
这方世界正在崩塌,每一秒都珍贵无比。
他手持因果机缘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掌尝试去触碰那座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残桥。
指尖触碰到桥身的瞬间,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那并非普通的寒冷,而是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冲刷的死寂。
周曜尝试着发力,想要将其强行摄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