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三方强者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一种无言的默契迅速在空气中蔓延。
无论这鬼曹最后归谁,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杀了他!
“先杀鬼曹!”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方势力的强者同时发出怒喝。
下一刻,遮天蔽日的神通法术,再次将整片星域淹没。
原本还想着能否利用双方势力的矛盾,引导他们互相交战从而寻找机会逃生的鬼曹,此刻神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群人简直就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根本不给他任何挑拨离间的机会。
在那漫天的神通轰击下,鬼曹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影子身躯,再一次被无情地撕碎。
他的残躯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绝境之中,鬼曹那张布满绝望与愤怒的脸上,神情突然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抹无法抑制的狂喜,如野草般在他眼中疯狂生长。
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在他那即将崩溃的体内,原本沉寂下去的神职与权柄,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那股熟悉的力量,那股统御万鬼的威严,正在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什么情况?那尊未知的存在并没有将我真正罢黜?”
一瞬间,鬼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讯息。
从周曜以凡人之躯闯入第一殿,到谢必安身上的因果印记莫名消失。
从外人进入主殿核心,到那个疑似阎君的存在坐上阎君宝座。
再到第一殿大门紧闭,以及那在即将破门之时突然降下的罢黜敕令……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巧合,但若是将那个名为周曜的变数加入其中,所有的脉络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根本没有什么无上存在!
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帝君降临!
“是那个名叫周曜的凡人,在背后搞鬼!”
鬼曹心底发出一声咆哮。
“那所谓的罢黜敕令,根本不是来自无上存在剥夺我的神职,只是利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将我的神职权柄进行了短暂的压制。
这是一场骗局!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瞬间鬼曹张大了嘴巴,他想要大声嘶吼,想要将这个惊天真相公之于众。
只要揭穿了那个凡人的伪装,只要让这群贪婪的伪神知道真相,那么所有人的仇恨都会瞬间转移到那个窃取了神位的凡人身上。
与此同时,他疯狂催动体内正在急速复苏的神职与权柄。
只要挡下眼前这一波攻击,只要给他一息的时间开口,他就能逆转乾坤,凭借神职与权柄的威慑,在这场死局中全身而退。
远在星空之上,那座隐匿于混沌迷雾中的野史俱乐部内。
端坐在首席王座上的阴天子法身,那双淡漠如苍穹的眸子,微微垂落。
他的视线扫过了空缺的第二、第三席位,随即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维度,落在了那破碎星域中,正准备开口揭露真相的鬼曹身上。
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王座那冰冷的扶手。
“哒、哒、哒。”
节奏轻缓,却仿佛敲击在命运的琴弦之上。
阴天子法身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鬼曹体内的神职权柄正在飞速复苏,那股属于半步正神的力量正在回归。
与此同时,鬼曹与自己身上那条原本隐晦的因果脉络,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来罗酆六天大议压制神职权柄的时效,只有三炷香的时间吗?”
“还有这突然诞生的无数因果脉络,看来他已经觉察到了我的存在。”
混沌迷雾之后,周曜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如果是在你刚刚丢失神职权柄的时刻,全盛时期的你,哪怕失去了权柄,依旧拥有着伪神巅峰的强悍肉身与修为。
那是实打实的境界壁垒,哪怕我倾尽底牌,动用第四天宫的审判,恐怕也难伤你分毫。”
“毕竟大境界的差距,犹如天堑。”
“但现在……”
周曜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为了求自保,你主动散去了那积累了无数岁月的魂体,施展大黑天神通。
随后又在常乐天君与无相仙君的联手围攻下,被迫自爆了一半的本体。
此刻面对这诸多神通法术的集火,你早已是强弩之末,重伤垂危。”
“你以为神职复苏能够助你恢复状态?你以为权柄回归能够让你重掌局势?你以为揭穿真相就能祸水东引?”
“想法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但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周曜缓缓抬起手,罗酆六天的神话特质轰然运转。
在他体内,那座显化于罗酆山半山腰处的第四天宫恬昭罪气天宫,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恬昭罪气天宫,司掌亡魂罪孽,执行地府刑罚。
这是专为地府之中那些知法犯法,罪孽深重的阴吏鬼神所设的断头台!
这一次,周曜并没有选择直接在野史俱乐部中显化异象,以免被在场的其他成员觉察到端倪。
在这混沌迷雾的遮掩下,他的手掌缓缓探出,首席之位的野史权柄加身,那种假成真大神通被悄然引动。
指尖轻拨,就像是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周曜悄无声息地拨弄了自己与鬼曹之间那条早已紧密相连的因果脉络。
“审判!”
下一刻,在那破碎星域的战场中央。
就在鬼曹张开嘴,试图说出真相的一刹那,他的视线突然一沉。
世界,变了。
那些漫天飞舞的神通法术消失了,那些面目狰狞的伪神强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灰雾。
那灰雾顺着因果脉络,如跗骨之蛆般疯狂蔓延而来,瞬间将他的意识团团笼罩。
在那灰雾之中,无数道阴冷而怨毒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射在他的身上。
那是无数曾惨死在他手中的冤魂厉鬼;那是被他当做耗材无情献祭的数百座鬼城;那是被他强行抹去认知,不愿入轮回却被囚禁的亿万阴魂……
他们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是那样静静地盯着他。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他的灵魂深处,将他那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强行剖开。
他的脑海中,开始走马灯般映照出过去漫长岁月里所犯下的种种罪孽。
欺瞒上苍、窃据神位、残害同僚、祸乱轮回、圈养生灵……
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鬼曹恍然明悟。
原来早在无数个轮回之前,在他为了苟活而选择背弃阴司戒律,将屠刀挥向同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身为阴司正神的资格。
他不再是那个秉公执法的鬼曹,他只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试图用谎言和杀戮来掩盖恐惧的卑劣影子。
他一直在有意识地无视自己犯下的罪孽,用所谓的“重建地府”、“保留火种”的宏愿来自我催眠,来掩盖那些令人作呕的罪行。
但他终究瞒不过自己。
正因如此,在第一殿前当幽兰拿出那枚伐山破庙令,轻易抵挡住了他神祇威压的那一刻,他才会如此失态,如此震怒。
因为伐山破庙令,只伐邪神淫祀。
能够抵挡他的威压,证明在天道的判定中,他早已不再是正神,而是彻头彻尾的邪神!
他的本质,瞒不过本心,也瞒不过那天师敕令。
更瞒不过……这来自恬昭罪气天宫的终极审判!
“我有罪……”
鬼曹那原本充满了狂喜与疯狂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了下来。
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最终化作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刹那间,于因果之中映照出无穷罪孽的迷雾消散。
在那漫天神通光辉的淹没下,鬼曹那仅剩的一缕残魂,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神魂破碎,真灵泯灭!
天地间,再无鬼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