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咚!”
伴随着空间如水面般的剧烈波动,两个身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沉闷的撞击声在这座死寂的白色宫殿中回荡。
周曜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两个身影。
黄风小圣此刻正蜷缩成一团,那身原本柔顺的金毛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紧紧闭着,小爪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方才在暗面世界中,黄风小圣在极度愤怒之下动用了黄沙妖域,却意外引动了那传说中的三昧神风。
虽然这股力量成功压制住了谢必安召唤出的白无常神祇虚影,但也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神话因子。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被挤干了水分的海绵,虚弱到了极点。
周曜弯下腰,伸手拎起那只软绵绵的小老鼠,从怀中摸出几枚晶莹剔透的玉京币,一股脑地塞进了那还在微微颤抖的小嘴里。
“吃吧,这次算你立了大功。”
随后他手腕一翻,直接将这只正在努力消化神话因子的小家伙丢进了罗酆道场深处修养。
处理完黄风小圣,周曜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谢必安正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身上那件原本完整的无常衣,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仿佛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切割过一般。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与风化的痕迹,那是三昧真韵留下的恐怖伤痕。
不得不说,这个谢必安最后时刻动用的神祇位格,确实让周曜感到了一丝惊讶。
真正的白无常尸骸,应该远在阴山市周边的深层界域之中。
而眼前这个占据了谢安肉身的,仅仅只是从那尸骸诞生出的残念主体上其中一缕罢了。
仅仅是一缕残念,竟然就能强行显化出神祇虚影驾驭鬼神本源。
周曜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
若是他面对这一招,恐怕也只有立刻遁入酆都道场,借助那位格压制,才能化解这必杀的一击。
“可惜啊,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周曜看着昏迷不醒的谢必安,轻轻摇了摇头。
“黄沙妖域虽然有一定概率触发三昧神风,但那种级别的大神通连伪神都可灭杀,触发概率低得令人发指。
可偏偏黄风小圣这第一次动用黄沙妖域进行生死搏杀,就被你给撞上了。”
这简直就像是命运跟你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想到这里,周曜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
之前在阴山界域的那座北阴山神庙中,黄风小圣只是稍微靠近,就引动了神话遗迹中的残影,重现了当年黄风怪唤动三昧神风席卷地府的壮观场景。
而这一次,面对白无常这种级别的阴帅,居然又一次成功唤动了三昧神风。
“难道说那位早已陨落的黄风大王,跟地府这帮神祇有什么不共戴天的私仇?
所以一遇见地府神祇,就会自动触发这种‘仇恨buff’,跳出来搞事?”
随口开了个玩笑,周曜迈步走向了躺在地上的谢必安。
他蹲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向谢必安的额头,准备检查一下这具肉身的状况,以及那缕残念是否彻底消散。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必安皮肤的那一瞬间。
原本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的谢必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虚弱与迷茫,有的只是如同野兽临死反扑般的疯狂与狰狞。
“给我死吧!”
一声沙哑至极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他用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神话因子,甚至不惜燃烧那残存的鬼神本源。
一直盘绕在他腰间那条黯淡无光的勾魂索,在这一刻突然绽放出幽暗而妖异的神光,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将近在咫尺的周曜死死缠绕。
紧接着,他手中那根原本已经变得像烂木头一样的哭丧棒,也再次爆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哭,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砸向了周曜的天灵盖。
这是绝杀!
是谢必安赌上了一切尊严与本源的最后一击!
在那一瞬间的幻觉中,谢必安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周曜的魂魄被勾魂索强行拘出,在惊恐中被哭丧棒一击打得魂飞魄散,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嘭!”
然而,一声仿佛气球撞击在墙壁上的轻飘飘声音响起。
手持哭丧棒保持着下砸姿势的谢必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只感觉到,自己手中那根无坚不摧的鬼神本源哭丧棒,砸在周曜头上时,像是一个充气的玩具棍子打在了棉花包上。
没有丝毫的力量反馈、没有预想中的鲜血飞溅、更没有那个少年魂飞魄散的惨叫。
这一击,没有一丝一毫的威慑力,只剩下了滑稽与可笑。
谢必安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周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平静的笑容。
那条足以拘拿神魔魂魄的勾魂索,此刻虽然死死缠绕在他的身上,却像是一条普通的麻绳,根本无法撼动他的灵魂分毫。
而那根砸在他头上的哭丧棒,更是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打断。
“有趣的玩具。”
周曜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伸出手,动作随意地像是摘掉身上沾染的一根稻草,轻轻将那条缠绕在身上的勾魂索摘了下来。
然后他握住了哭丧棒的另一端,轻轻一抽。
那根被谢必安视若性命的鬼神本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夺了过去。
“怎么可能?”
谢必安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这可是鬼神本源,是神祇权柄层面的打击!你怎么可能无视?”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罗酆山神之位?
不对!罗酆山神只是个空头衔,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柄,荣辱皆系于罗酆六天与那位大帝身上,空有清贵的神位怎么可能抵挡白无常的本源一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看着谢必安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周曜双眼微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以及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
话音未落,周曜一把抓住了谢必安的肩膀。
还没等谢必安反应过来,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下一刻,两人已经消失在了那座白色的偏殿之中,出现在了一个宏伟而神秘的世界里。
谢必安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到了。
这是一片幽暗而深邃的天地。
在他的正前方,一座巍峨险峻仿佛直入天际的黑色巨山拔地而起。
那山势之雄奇,高达九万仞,仿佛是支撑这片幽冥世界的脊梁。
而在那山巅之上,云雾缭绕之间,隐约可见一座散发着生死气息的宏伟宫殿。
十方幽冥的气势在这里汇聚,万千地府秩序在这里沉淀。
眼前的一切,无不在告诉他一个惊人而恐怖的事实。
谢必安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道……道场!”
“罗酆山!”
“纣绝阴天宫!”
当念出这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与绝望。
作为一个从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阴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边的周曜,眼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你不是什么罗酆山山神!”
“能掌控这罗酆六天宫,能驾驭这九万仞罗酆山……你……你就是那位阴天子,你是酆都大帝的继任者!”
只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格,才能解释为什么他的鬼神本源在周曜面前如同儿戏。
只有那个统御幽冥的身份,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底蕴。
周曜并没有理会他的惊呼。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那罗酆山巅,那座与山岳融为一体的中枢王座之上。
“答对了。”
周曜缓缓落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可惜……没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