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周曜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别急着发火。”谢必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不光是我,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回答你这个问题。”
周曜反问道:“人类联邦虽然神祇数量稀少,但也不是没有失落神话时代后晋升的新神,甚至还有那些从神话之中归来的古老存在。
难道连他们也不知道?”
“哼,新神?归来的古神?”
谢必安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不止是他们,就连之前在外面与你对话,看似无所不知的鬼曹,其实也不知道大劫的真相。
他那些话,不过是用来诓骗你的话术罢了!”
“为什么?”周曜追问。
谢必安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直视着周曜,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禁忌的隐秘:
“因为所有能够在那场大劫中存活下来的神祇,无论是像鬼曹这样的残神,还是那些转世重修的大能,几乎都使用了某种极端的手段。
斩断因果、自封记忆、甚至轮回转世。”
“他们必须洗净与大劫相关的所有因果,只有这样才能骗过那场劫难,才有重新复苏的一线生机。
这意味着,只要是还能活着的存在,就必然已经失去了关于大劫真相的记忆,那是活下来的代价。
而那些真正知晓大劫真相的存在……”
谢必安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苍穹:“都已经陨落了,彻底的神形俱灭,连真灵都不曾剩下。”
“彻底死去的神祇,甚至无法用生死簿来复活,难不成你想去问死人?这近乎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除非你能找到一位完整从神话时代存活至今,没有斩断因果却依然活着的无上大能。
或者是某位能够逆流时间长河,从历史源头复苏的帝君天尊。
否则,绝无可能知晓大劫的真相。”
周曜听完这番话,眼中闪过几分若有所思之色。
这个解释虽然残酷,但逻辑上却无懈可击,完美解释了为何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断层。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再次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可知,孽镜台在何处?”
听到这三个字,谢必安看向周曜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随即化作了更加浓烈的嫉妒与愤恨:
“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贪婪,夺走索命令还不满足,居然还盯上了孽镜台?”
然而灵魂深处那尚未解开的因果牵引,让他根本无法拒绝回答。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如实交代道:
“孽镜台乃是地府至宝之一,原本存放于第一殿的正殿之中。
它能映照死者前世今生的一切罪孽,审判其善恶功过,以此定其来世轮回。”
“然而随着幽冥地府的崩溃,孽镜台也随之坍塌损毁。
如今只余下了那面核心的孽镜,还留存了几分至宝的威能。”
“鬼曹之所以能够操控那么多鬼神,甚至篡改他们的认知,让他们陷入一次次循环往复的轮回梦境之中,大概率就是借助了那面孽镜的力量。”
一边说着,谢必安那僵硬的手有些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满裂纹的黑色罗盘,随手丢给了周曜。
“拿着这东西,它是第一殿的定位罗盘,跟着它的指引,就能找到孽镜的位置。”
周曜伸手接住罗盘。
那罗盘入手冰凉,指针在疯狂旋转,似乎在感应着某种指引。
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又是一件损毁的至宝?”
生死簿残页、断裂的奈何桥、坍塌的孽镜台……这些曾经威震三界的地府至宝,流落到后世,无一例外都变得残破不堪,甚至连名字都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宝物,就连这第一殿、以及周曜曾接触的十八层地狱,这些地府的中枢之地,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毁灭性的打击,变得支离破碎。
虽说神话地府崩塌必然会带来影响,但这破坏得也太彻底了些。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地将阴曹地府的一切拆解,只留下一地鸡毛。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被周曜深深埋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谢必安身上。
只见此刻的谢必安,低垂着头,完全是一副认命了的模样,声音沙哑地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问完了,给我个痛快。”
但是在谢必安那低垂的眼帘下,心底却涌动着疯狂的杀意。
他已经感觉到了!
随着周曜拿走罗盘,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束缚他的因果之力正在一点点变得薄弱。
“快点问!最好再问几个涉及神话地府核心机密的问题,‘恩主’的因果哪怕再大,终究也是有限的。
只要我不断提供关于神话地府的隐秘问题,便可以抵消‘恩主’的因果。”
“只要你再贪心一点,我就能找到那个破绽,彻底挣脱枷锁容纳无常令,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周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
“很好,你的配合我很满意。”
“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谢必安脸上那伪装出的绝望神情再次一僵。
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曜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索命令,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怀中。
刹那间,那股引导白无常归来的大因果,随着宝物的易主,悄然消散。
枷锁,断了。
虽然因果已断再无任何束缚,但索命令的易主让谢必安彻底陷入了暴怒。
再无束缚的谢必安猛地从地上弹起,他周身那原本被压制的鬼神本源在这一刻彻底暴走,狂暴的阴气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冲天而起。
一根上面遍布细碎纸条,散发着无尽悲凉气息的哭丧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我要你死!”
谢必安面目狰狞,双手紧握哭丧棒,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恨与杀意,狠狠砸向了近在咫尺的周曜。
这一击,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势要让眼前这个戏弄他的家伙魂飞魄散。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周曜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甚至还后退了半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吱吱!”
一声尖锐的鼠叫声骤然响起。
下一刻,漫天黄沙凭空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遮蔽了视线中的一切
“蠢货!”
风沙之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