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云辇上神态悠闲的周曜,心中翻江倒海。
他根本无法想象,早在数日之前,周曜便已经凭借着种假成真大神通突破时的高维视角,洞悉了历史残影的本质,知晓了作为历史残影枢纽的第一殿存在。
谢必安率领大军直奔此处的举动,在周曜看来,简直就像是明目张胆地在地图上画了个巨大的红圈。
以此推断出第五鬼神本源的藏匿之处,对他而言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毫无难度可言。
然而谢必安此刻的神情,成为了答案的最佳证明。
周围的十位鬼神见状,神情皆是猛地一振,贪婪如同野火瞬间在他们幽暗的瞳孔中燃烧。
众鬼神本能地想要转过头,去窥探那传说中第一殿的方向,但就在这一刹那,他们的脑海中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利刺狠狠扎入,思绪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那是源自第一殿深处的认知篡改力量。
这种神性权柄的干涉,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偏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在周曜的注视下,这十位不可一世的鬼神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迷茫之色,随后像是删除了刚才的记忆一般,再次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谢必安身上。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声音冷冽如刀:
“既然你对一则消息的真假没兴趣,那我们就玩大一点。”
“我便以这第五鬼神本源的最终归属权,作为赌注,与你博上一局。
不知你是否有这份胆量,接下这一场赌局?”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众鬼神的目光再次亮起,眼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周曜却只是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不够。”
谢必安勃然大怒,那惨白无常衣在阴风中疯狂鼓动,周身杀气腾腾:
“周曜,你莫要欺人太甚!那可是一位阴司正神的本源,你竟敢说不够?”
面对谢必安的狂怒,周曜却显得格外坦然,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必安,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方二十六万大军、十位鬼神,此刻已然兵临城下,第一殿的鬼神本源,早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你凭什么用我们的东西,来作为与我博弈的筹码?”
这一句话,杀人诛心。
谢必安气得浑身颤抖,虽然他有白无常漫长的记忆,但却与外界接触甚少。
即便是地府鬼神,在他显露气息之时也会跪地拜服,何曾见过如此难缠的周曜?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曜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穿过重重阴冥之气,稳稳地指向了王座上的谢必安。
“我要你……身上那残存的四道鬼神本源,以及你这具肉身。”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荒原之上,唯有阴风怒号的声音。
谢必安神色阴冷,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周曜,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他在权衡,他在挣扎,他更在压抑着那足以焚烧九幽的怒火。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决绝:
“好!”
一个简短的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震得周围的虚空嗡鸣作响。
听到谢必安竟然连如此苛刻,近乎自杀的条件都答应了下来,周曜一方的十位鬼神脸上,神色变得精彩纷呈。
这些老狐狸很清楚,谢必安绝非那种会意气用事的蠢货。
他之所以敢答应这种极端的条件,必然是有着某种非凡依仗。
冥夜城主等人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劝阻周曜不要涉险,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氛围在联军内部蔓延。
如果周曜真的是玉虚传人、罗酆山神,这一战自然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谢必安,他们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但如果谢必安说的是真的,如果周曜真的是一名外道妖鬼伪装呢?
那便意味着,周曜之前所有的许诺,什么正神之位、什么六天宫诏令,全都是建立在虚假之上的空中楼阁。
在这种情况下,放任谢必安去揭穿周曜,对他们这些本土鬼神而言,反而是一种更稳妥的试探。
于是,众鬼神默契地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冷眼旁观。
而谢必安双眼微眯,看向周曜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比谁都清楚,周曜的真实身份,是来自玉京学府的卑贱神话行者。
在这一方地府历史残影的规则逻辑中,周曜就是那种最不容于世的外道妖鬼。
这场赌局,从立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赢了。
他不需要战斗,不需要拼杀。
他需要做的,只是用一种所有人都能看懂且无法反驳的绝对手段,当众揭穿周曜那层华丽的伪装。
谢必安露出一抹狠厉而狰狞的笑容。
他很清楚冥骨城主当初是怎么输的,那个蠢货试图用言语和所谓的“证据”去攻击周曜,却被周曜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他谢必安不会给周曜任何狡辩的机会。
他的方法,将直接诉诸于这方天地的最底层秩序。
那种力量,哪怕周曜背后真的站着一位地府神祇,也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干涉。
“你背后那位阴天子,确实能在这残影之外压过我一头。
但在这方天地之内,你不过是他挑选出的傀儡罢了。”
“你妄想在这幽冥地府与我争锋?你还没那个命!”
随即谢必安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那六位气息森然的鬼神,厉声喝道:
“诸位,助我引动生死簿投影。
今日,我将以这冥界至高秩序,审查此子真身!”
话音落下,六位鬼神齐齐踏前一步,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他们同时探出手掌,六枚代表着各城权柄,散发着幽幽古意的城主印玺,缓缓升入高空。
谢必安以此为媒介,开始疯狂抽取这方历史残影之中积累了无数岁月的地府秩序。
“请——生死簿!”
一道宏大苍凉,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神圣之音,在整个中央冥域炸响。
紧接着,整片历史残影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原本破碎的星域、崩坏的法则,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召唤,疯狂向着中央汇聚。
周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所谓的生死簿投影,正在疯狂抽取这方天地的根基。
那是幽冥大道的残留,是无数岁月轮回积攒下来的地府秩序。
“轰!”
天穹之上,原本灰蒙蒙的云海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强行撕裂。
在无数阴兵鬼卒惊恐的注视下,一卷巨大到足以笼罩半个天空,通体散发着幽暗光辉的书籍,缓缓从虚空之外的界域降临。
那书页不知是用何种材质制成,每一页都厚重如山,其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玄奥道文。
书封之上,仿佛承载着生死大道本源的古老文字,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