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冥夜城主开口，周围其他鬼神城主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周曜眉头紧皱，冷哼一声道：
“我先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若是上面追究，一切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难道诸位觉得，我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使者大人息怒。”一位鬼神苦笑着开口。
“您出身高贵，位格超然。即便上面降下责罚，秦广王殿下看在罗酆山的面子上，未必会真的惩处您。
可到时候，那判官笔下的重罚，最终还是会落在我们这些小小的城主身上。”
“要不周道友再想想别的稳妥法子？咱们绕开第一殿，直接去寻那谢必安？”
众鬼神你一言我一语，皆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周曜看着这群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鬼神此刻竟如此畏首畏尾，心中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的担忧看似合情合理，但在争夺阴司正神之位的战争中，这种退缩简直荒谬至极。
连触犯规则的底气都没有，又谈何逆天改命，争夺那阴司正神神职？
这与他们之前在养魂殿表现出的贪婪与狂热，完全是背道而驰。
一瞬间周曜眼中神光微闪，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
那股篡改认知的权柄伟力，不仅仅是在修改了他们眼中的景象，同样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些鬼神的意志。
它在鬼神的灵魂深处植入了对第一殿的本能恐惧与服从，阻止他们靠近那个真相的源头。
周曜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另一条荒芜路径上，谢必安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他身后的六名鬼神中，有五人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甚至有人试图掉头回城。下方的阴兵大军行军极其缓慢，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倦怠与厌恶。
那是源自灵魂本能的排斥。
但在那边，谢必安凭借着之前诛杀鬼神的威权，强行压制了这种本能。大军在他的怒斥声中，继续朝着第一殿的方向挪动。
周曜收回思绪，他看着眼前这群畏惧不前的鬼神，并没有费力去进行多余的辩论。
他知道在权柄干涉面前，言语是苍白的，唯有更深层的欲望才能对抗这种本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云辇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鬼神。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如果那第五鬼神本源，此刻就在第一殿中。
诸位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谢必安拿回本源，然后提着哭丧棒，一个个清算你们的背叛之罪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认知篡改编织的虚假安宁。
对阴司正神之位的极度渴望，以及对谢必安归来后的极度恐惧，这两股强烈的情感在鬼神们心中剧烈碰撞。
终于，那种被神权压制的贪婪再次占据了上风。
“出征！”冥夜城主咬牙切齿地吼道。
三十万幽冥大军在鬼神们的强行催动下，再次启程。
虽然暂时压制了那种来自灵魂的抗拒，但这一路上的行军却变得极其不太平。
原本平静的荒原上，不时会有破碎的星域风暴席卷而来，那些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就能将成片的阴兵绞成碎片。
更诡异的是，这些碎片中往往封存着一些强大的鬼物。
有的鬼物生着九颗头颅，有的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腐肉。它们大都散发着鬼神境界的气息，但双眼中却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无尽的疯狂。
这些鬼物处于历史残影轮回的交界缝隙中，无数次轮回带来的记忆碎片与眼前清醒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让它们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混沌。
它们无法理解眼前的世界，只能遵从最原始的本能，对一切闯入者进行疯狂的杀戮。
在周曜的眼中，这些意外的袭击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痕迹。仿佛这方天地本身产生了一种排斥感，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疯狂地阻止他继续向第一殿行军。
然而，这件事情落在其余鬼神城主眼中，却被另一种逻辑完美地解释了。
“中央冥域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强大的鬼神境阴兽？”飞僵城主一拳轰碎了一头扑上来的九头蛇，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疑惑地问道。
冥夜城主挥动长剑，将一片空间碎片击飞，眉头紧皱答道：
“或许是因为白无常大位空缺，没有了阴帅的定期清剿，这些深渊里的阴兽自然就开始泛滥了。这更说明咱们得快点，地府的秩序已经乱成这样了！”
一切不合理、违背常识的事情，在认知篡改的影响下，都会被他们的脑海自动修补成合理的逻辑。
行军持续了足足五日，这五天里，三十万大军折损了近两成，甚至有十二名鬼将级别的强者陨落在了混乱的星光之中。
周曜始终站在云辇之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终于，大军来到了一片较为完整的荒原边缘。
这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前方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山体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冥夜城主指着前方的大山，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与激动的颤抖。
“周使者，第一殿就在前方！
只要翻过这座大山，便能见到第一殿的恢弘神殿建筑群了。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向殿内的诸位主簿阴使解释我等擅离职守的缘由。”
周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座山，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堆堆积在一起，随时可能崩塌的空间废料。
大军翻过了大山。
然而当所有人越过山脊，准备迎接那神圣庄严的第一殿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只有一望无际的、虚无。
没有神殿，没有宫阙，甚至连一砖一瓦都没有，只有那破碎星域投下惨白而混乱的光影在荒原上跳动。
剩余的二十六万幽冥大军戛然而止。
十位鬼神呆滞地站在山巅，他们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空地。
在他们的认知中，那里应该坐落着镇压幽冥十方的第一殿，是统御他们无数岁月的阎君宫殿。
然而，现实的空虚与记忆中的宏伟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突。
“第一殿……去哪了？”
冥夜城主的声音充满了迷茫与惊恐，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
下一刻，狂暴而混乱的气息从十位鬼神身上席卷开来。
那是认知篡改崩塌的前兆，仿佛预示着这一方虚假的轮回即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