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亲眼目睹玉京城隍那横跨混沌虚空,只手托举巨舰的伟岸身姿,周曜如梦初醒。
直到此刻的周曜才意识到,自己对于伪神、神祇的认知究竟是何等浅薄。
他之前借助野史俱乐部,也曾直面过包括徐平峰、常乐天君、无相仙君在内的伪神强者,甚至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可直到脱离了野史俱乐部与神祇位格加持,亲眼看到伪神强者出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谬误。
眼前的这位存在,已经彻底超脱了寻常生灵的层次概念。
周曜引以为傲的所谓神话特质、那些精妙的神通之法,在对方那足以撼动界域的伟力面前,恐怕都不过是些稍微精致一点的玩具罢了。
周曜唯一或许能与之稍作媲美的,只有在那中枢王座之上解放全部位格时的状态。
理论上讲,达到阴帅层次的神祇位格甚至要比玉京城隍的位格高出两个层次。
但那终究只是虚假野史所带来的虚幻位格,在六大权柄回归之前,无法真正彰显神祇位格之力。
虽然保留了些许来自远古的神异与威压,足以震慑常人,但根本无法与此刻这尊气血如龙、神威如狱的玉京城隍相提并论。
这一尊伟大之躯,举手投足间皆是规则的律动,几乎与真正的神祇无异!
“震撼吧!”
储玉良的声音适时地在周曜耳畔响起,打破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储玉良转过头,看着周曜那略显呆滞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豪与回忆的笑意。
“我第一次见到院长大人出手时,也跟你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种震撼,直击灵魂深处,甚至让我心中生出了对自己深深的怀疑。”
储玉良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初见神迹的时刻,“我在想,自己穷尽一生的努力,是否能够达到院长大人此刻伟力的亿万分之一?那种差距,让人绝望。”
“不过……”他的语气一转,变得坚定起来。
“最后我终究还是摈弃了所有杂念,坚定了自己的道心。
因为我知道,仰望星空的同时,也不能忘记脚踏实地。我因此得到了院长大人的赏识,负责跨界运输的事务。”
储玉良这番看似随意的分享中,隐隐透露着几分对周曜的提点与暗示,似乎在告诉他,不要好高骛远,也不要妄自菲薄。
周曜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些纷乱的杂念强行压下。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储玉良,问道:
“难道这就是跨越深层界域的手段?
以肉身横渡混沌,只手托举巨舰,何其浩瀚、何其伟岸!这便是伪神巅峰的力量?”
可就在下一秒,储玉良那略显怪异的回应,却让周曜刚刚升起的满腔感慨顿时一滞,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不是!”
储玉良看着窗外那逐渐远去的巨大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说道:
“其实城隍十司号作为顶级的跨界法舟,本身是配备有跨越深层界域的阵法。
只要院长大人在元明文举天中提前设置好坐标信标,城隍十司号就能自行开启跨界航行,直接撕裂空间壁垒进入深层界域之中。”
周曜愣了一下:“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穷啊。”
储玉良摊了摊手,一脸坦然地说道。
“开启那种级别的跨界传送阵,会耗费海量的珍稀资源不说,每一次强行穿越深层界域的混沌风暴,都会对城隍十司号的龙骨和核心阵法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知道维修费有多贵吗?
城隍十司号这一趟拉的这一船东西,甚至还不够一次跨界航行的损耗和维修费!”
“正因如此,院长大人每次都会亲自下场,将城隍十司号从第三层清明何童天,硬生生地搬运到元明文举天。”
储玉良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精打细算的得意:
“每一次这样搬运,都可以节省大量珍稀资源,折算下来相当于净赚超过数十万的玉京币,这笔账院长大人算得很清楚。”
“……”
周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法舟之外,那尊宛若神祇般伟岸、令人顶礼膜拜的身躯,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成了一名为了省钱而不得不辛苦工作的……超级搬运工。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周曜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储玉良则是感慨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曜的肩膀: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城隍院系虽然名头响亮,但底蕴尚浅只有院长大人这一尊伪神坐镇。
大多数事情,都需要他老人家亲力亲为。”
“若无院长大人一人支撑,以城隍院系现如今的体量和资源储备,哪怕是放在玉京市内,都算不上真正的顶尖势力。
能走到今天,全仰仗院长大人负重前行啊!”
就在两人交谈的话语间,周围那混沌虚空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幻。
那只托举着城隍十司号的大手,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再次探入了一方崭新的界域之中。
熟悉的界域气息重新笼罩视野,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神话因子如同潮水般涌入身躯。
但这股神话因子并没有带来舒适感,反而让周曜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这方天地的强烈排斥。
这排斥之感远胜于第一次进入太皇黄曾天时的感觉,此刻的周曜被压制了大半的神话因子流转,仿佛身上背负了一座大山,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仿佛这一方界域如同一名姿态傲慢、极度排外的古老贵族,平等地歧视着所有未经许可的外来者。
周曜下意识地想要放开自身的神话特质,与此方天地进行共鸣以减轻压力,但他立刻想到了自己之前共鸣时的特殊异象,以及此刻身处的环境。
眼下自己还在玉京城隍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有可能被对方觉察。
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强行忍住那种不适感,干脆暂时放弃共鸣,任由那股压力加身。
进入到元明文举天之后,玉京城隍那只无比巨大的手掌缓缓松开。
随后,那尊宛若星辰般庞大散发着无尽神威的法相,依旧停留在界域之外的混沌虚空之中,并没有跟随进入这元明文举天。
城隍十司号重新恢复了平稳的飞行。
周曜透过舷窗,看着身后那道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逐渐愈合,最终将玉京城隍的法相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不知为何,周曜总感觉到一丝怪异,自始至终那位玉京城隍都未真正看向自己。
明明是对方召见自己来元明文举天,却连一丝注视的目光都没有,甚至有种刻意避让视线的感觉。
储玉良脸上有些疑惑,但随后似乎听到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不少。
“院长大人每一次进行这种肉身跨界航行,都要耗费不小的本源力气。
院长大人需要暂时在虚空中休息几日,恢复状态之后才会正式召见你。”
“我先送你去最近的财神集市,那里也有我们城隍院系的驻地。你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见识一下这深层界域的独特风光。”
城隍十司号重新调整航向,开始在元明文举天的天空中航行。
听到这番话语的周曜,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行走于混沌虚空、只手托举巨舰的法相,对玉京城隍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并非可以随意使用的常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