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不过是区区拾荒三阶,在修行之路上才刚刚起步。
他的修为甚至低于眼前看似恭顺的藤原京介,更不要说隐藏在藤原京介体内的伪神邹潮涌。
那刚刚显露出的恢弘香火法域气息,看似浩瀚无边仿佛能镇压一切,但实际上那不过是无根之萍,只是虚浮的表象。
哪怕周曜倾尽全力,将那城隍宝玺中的力量一次性爆发,也无法真正伤及邹潮涌这一缕寄生在藤原京介体内的分魂分毫。
然而就是这看似虚张声势的一击,却产生了远超周曜预想的效果。
此刻面对周曜那居高临下的质问,藏匿于藤原京介躯体之中的邹潮涌,心中第一次涌出了无法遏制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针对周曜这个蝼蚁般的小辈,也不是忌惮那道稍纵即逝的香火气息本身,而是源自于这气息背后所代表的那尊恐怖存在——玉京城隍!
玉京学府之外的强者,或许对玉京城隍这四个字没有多少具体的概念,只当是一位威名显赫的半神强者。
但作为玉京学府的高层,尤其是像邹潮涌这样活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他们大半都曾亲眼目睹当年城隍院系创建时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甚至亲自与玉京城隍有过交手。
那是一段令他们至今想来都感到神魂颤栗的记忆。
玉京城隍,一手从残破的神话遗迹之中硬生生建立起城隍十司,执掌传说中的地府至宝生死册。
那不是普通的法宝,那是地府权柄的具象化。
一笔落下,可更改生死、拘魂夺魄,无视空间距离,无视肉身防御。伪神之下的生灵,在他的笔下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哪怕是面对高高在上的伪神,他亦可凭借生死册之威,强行削去其阴阳寿数,引来恐怖至极的天人五衰之劫,让不朽的神躯腐朽,让永恒的灵魂堕落。
曾经的玉京学府,只有十大道统分庭抗礼。
但在玉京城隍横空出世之后,他却以一己之力,硬扛着整个学府的压力,甚至在数位伪神的围攻下屹立不倒,硬生生再立一座城隍道统!
包括玉京学府在内的各方势力,之所以多年来联手打压城隍一脉,所畏惧的不仅仅是城隍法域扩张后会削弱他们的世俗权势,更深的忧虑则是在玉京城隍。
一旦城隍一脉真正兴起,气运汇聚,那位深不可测的玉京城隍极有可能会借此机会,彻底打破那一层界限,登临真正的神境!
届时,以玉京城隍那霸道绝伦的行事风格和掌控生死的权柄,必然会牵动整个联邦的局势,重新洗牌所有的势力格局。
甚至邹潮涌在家族内部的高层会议中,曾听到过些许隐秘的传言。
玉京城隍自身牵扯的因果甚大,甚至涉及到了上古地府的秘密。他之所以迟迟无法铺开城隍之道、登临神境,背后似乎也有某位现世真神的授意和压制。
若非如此,凭借玉京城隍那通天彻地的实力,又岂会让城隍院系落魄至此?
可以说,虽然从理论的位阶上来讲,邹潮涌和玉京城隍同处于伪神这一层次。
但在那位执掌生死册、杀伐果断的杀神面前,邹潮涌感觉自己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如果玉京城隍真的动了杀心,想要杀死邹潮涌,恐怕也不过只是几招之间的事情,甚至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而更加重要,也是让邹潮涌最感到脊背发凉的一点是,玉京城隍作为地府城隍法脉的开创者和第一强者,乃是玩弄魂魄的绝对宗师。
在他面前玩弄分魂附体这种小把戏,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邹潮涌藏匿于藤原京介身上的这点手段,或许能瞒过其他的伪神,但根本不可能骗过对灵魂波动敏感到极致的玉京城隍。
一旦邹潮涌的踪迹被发现,玉京城隍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这一缕分魂从藤原京介体内抽出。
届时,他若是有心阅读这缕分魂中承载的记忆,必定会发现邹潮涌神魂深处那无法抹去的东瀛遗族烙印!
那可是神道四家保存了数百年的惊天隐秘!
一旦这个秘密告破,不仅是邹潮涌要面临灭顶之灾,整个神道四家在华夏联邦数百年的潜伏和布局都将毁于一旦。
玉京城隍一怒之下,恐怕邹潮涌想死都难,其魂魄坠入城隍法域永世不得超生。
“呼……”
在极度的紧张过后,邹潮涌感知到那股恐怖的注视感并没有持续,而是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过好在,只是些许香火法域气息显露,并没有伴随着那种针对性的神念锁定。
这应该是玉京城隍赐予周曜用来护身的某件至宝,被动触发了气息。”
“那位远在元明文举天挖掘遗迹的城隍院系之主,并没有真正跨越深层界域向现世降下注视。否则,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里,邹潮涌总算松了一口长气,那一缕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分魂,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其实邹潮涌之所以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冒险降下分魂想要让周曜容纳以倭代华的神话特质,有一部分想法就是准备打个时间差,抢在玉京城隍正式关注周曜之前下手。
哪怕周曜之前声称玉京城隍已经看重了他,邹潮涌也会毫不犹豫出手将其操控,然后强行逼迫他容纳神话特质。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将周曜转化为神道四家的傀儡,就算玉京城隍事后再降下目光也未必能察觉。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玉京城隍的表现似乎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急切,更加看重这个周曜。
竟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决定收下周曜作为亲传弟子,甚至赐下蕴含如此浓郁香火法域气息的城隍至宝护身!
虽然这过程中透露着几分诡异,玉京城隍收徒之事有点过于匆忙和草率了,不符合那位大人物一贯的作风。
但邹潮涌此时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并未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毕竟那几乎堪比神祇亲临的香火法域气息,做不了假。
找遍整个联邦,能拥有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的城隍神力的,就只有玉京城隍一人,绝对不存在造假的可能!
“或许是玉京城隍也发现了周曜身上潜藏的某些隐秘?或者是这小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那位?”
邹潮涌心中暗自猜测,越想越觉得心惊。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强行控制周曜、逼迫他容纳神话特质的方法,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谁知道周曜身上还有没有玉京城隍留下的其他后手?
万一触发了什么更恐怖的禁制,引来玉京城隍的真身投影,那不仅计划泡汤,连带着自己和藤原家都要陪葬。
稍有不慎便可能弄巧成拙,满盘皆输。
而在邹潮涌思绪激荡、进退维谷之际。
客厅内,周曜看着对面陷入死一般沉默的藤原京介,以及周围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阴冷威胁感彻底散去,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也终于悄然落地。
其实早在最开始与藤原京介见面的一瞬间,周曜敏锐地觉察到了邹潮涌的存在,就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推演对策。
他很清楚,整个城隍院系内乃至整个玉京学府,唯一能让这位伪神强者忌惮,只有那位传说中的玉京城隍。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
玉京城隍远在元明文举天之中,虽说储玉良声称自己已经被看重,但那毕竟是口头支票。
自己连玉京城隍的面都没见过,哪怕搬出玉京城隍的名头,若是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也根本唬不住老奸巨猾的邹潮涌。
一旦对方决定铤而走险,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周曜在电光火石之间,果断将目标放在了之前在残破庙宇中获得的那枚州城隍宝玺,以及那一炉珍贵无比的香火愿力。
这两样东西,对周曜的价值并不大,也没有什么杀伐之能。
但若是能借助高纯度的香火愿力,强行唤醒一丝州城隍宝玺内部残留的高位格气息,便足以模拟出玉京城隍的神威,唬住不清楚底细的邹潮涌!
这是一场豪赌!
周曜在罗酆道场内,安排两具化身配合,使用了一滴高纯度香火愿力,成功短暂唤醒了州城隍宝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