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罗酆六天定下幽冥根基,在那广袤无垠的黑色大地之上,浓郁的幽冥阴气开始逐渐蔓延,化作黑色的雾霭,笼罩着一切。
这里,仿佛变成了一片生灵死后的世界,静谧、肃穆、庄严。
而在这幽冥大地下方,沉重的大地深处。
一座座炼狱空间开始逐渐成型,宛若倒金字塔一般层层落下,结构严谨而恐怖,十八层地狱的广袤空间框架,已然定下。
罗酆山之上,纣绝阴天宫那古老而威严的虚影开始凝聚,散发着审判生死的恐怖气息,仿佛要以生死权柄为此方道场定下最终的法则。
然而,就在那生死概念快要成型、彻底稳固的一刹那。
“咔嚓!”
一声轻响,纣绝阴天宫的虚影猛地晃动了一下,随后轰然崩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连带着周曜那一直紧绷的神祇意志,也随之坍塌,无法再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演化。
意识骤然从螺壳道场中挣脱而出,回归本体。
端坐于中枢王座上的周曜,猛地睁开眼睛,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之后才勉强平复下来,眼中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之色。
“开辟道场果然是大能者才能做到的事啊。
我不过是取巧,借助万象仙螺残留的演道特质,以及神祇位格的加持,才能勉强开辟出一个雏形。
没有真实的位阶和足够的力量支持,便妄图一步登天,演化完整的幽冥,实在有些操之过急了。”
周曜心中了然。
纣绝阴天宫之所以凝聚失败,是因为他自身的位阶太低,根本无法承载那种级别的规则显化。
而且他目前掌握的纣绝阴天宫和泰煞谅事宗天宫,都只是权柄的雏形,并非完整体。
这两大天宫用来欺负一下拾荒位阶的神话行者还勉强能行,甚至能做到碾压。
但真要用来演化己道,构建一方世界的规则,那就有点太过小看道场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没有再试图强行凝聚天宫,周曜拿起手中的螺壳道场,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一片已经初步成型的幽冥道场之中。
只见那一座巍峨的罗酆山直入青冥,虽然有些虚幻,但气势已成。其下方镇压着无垠的幽冥界域,大地黝黑,阴气森森。
虽然只是一个粗略的雏形,没有具体的权柄规则填充,也没有论道闻道的群仙众神点缀,甚至连花草树木都没有。
但这终究…可能…应该…称得上一座道场了吧?
想到这里,周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右手轻轻托举着螺壳道场,心念微动。
整座螺壳道场扩散,将周围的空间尽数囊括其中。
下一刻,光影变幻。周曜的本体凭空消失,出现在了螺壳道场之内。
他端坐于那座高达九万仞的罗酆山之巅,身下的中枢王座仿佛化作了罗酆山的一部分,与山岳融为一体。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幽冥世界。
然而身处其中,周曜能明显感知到这座道场本身的虚浮不堪。
那座九万仞的罗酆山,说是太古神山,其实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虚幻的雕塑,仿佛随时都会在混沌浪潮的冲击下溃散。
下方的幽冥大地更是一片死寂,生机全无,只有阴沉沉的死气在弥漫。
而在罗酆道场的边界之处,还能看到未曾完全散去的混沌在翻涌,时不时地冲击着道场的边缘,试图重新侵蚀掉这座新生的道场,将其拉回混沌之中。
周曜眉头微皱,看着这片虽然宏大但却空洞的世界,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
与此同时,远在群星之上,那个神秘莫测的野史俱乐部内。
古老的殿堂依旧庄严而肃穆,巨大的长桌旁,诸多成员端坐于各自的席位前。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空空如也的首位,那是属于首席阴天子的位置。
今天是周三,按照惯例,这是野史俱乐部举行聚会的日子。
然而黄昏交界的时刻已经过去了许久,那主持聚会的首席依旧空空如也,至今不曾见到那位神秘莫测的首席现身。
殿堂内一片死寂,无一人开口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
众人的心思早已浮动起来。
第八席曹茂正襟危坐,那大理石雕刻般的身躯上没有面容,看不出任何神情变化,仿佛一尊真正的石像。
但他的眼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坐在第二席的常乐天君。
上一次野史俱乐部在阴山界域搅动风云,引发巨大震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时间。
自从顶头上司徐平峰无意中透露出常乐天君曾是野史俱乐部的前任首席后,曹茂便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位神秘的第二席。
相比于那位疑似古老神祇回归的现任首席阴天子,常乐天君在现世中留有的痕迹要多得多。
作为北极驱邪院的内部人员,曹茂查阅过很多关于她的档案。
狂妄、谨慎、骄傲、谦虚、疯狂、冷静……这些截然相反、甚至自相矛盾的词语,经常会同时出现在关于常乐天君的性格评估之中。
仿佛无人能真正看透她,也无人能摸清楚她的真实意图和行事逻辑。这一点,让北极驱邪院内那些经验丰富的执法真官都感到颇为头疼。
或许曾经的曹茂也会这么认为,觉得这就是一个性格乖张的强者。
可自从他以史为镜映照自身之后,他的心态和观察世界的角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当他带着那种宛若镜子的目光,去窥探常乐天君时,曹茂能感觉到了一件之前未曾发现的事情。
常乐天君这位前任首席,似乎对现任首席阴天子,有种莫名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