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沉震荡衣袖,神情平静,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师姐好久不见!”
皇宫御书房外,一身月白法袍的陆清宁立在御道宫墙前,定定望着夜幕里的皎月:
“那个谁让一下,别挡着我看月亮。”
师姐装作不认识他。
陆言沉不以为意,步履从容走到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皇宫里的师姐身边。
和她并肩而立,看着也无风雨也无星辰的夜幕。
师姐一身法袍在月色下尤为清秀柔和,身姿窈窕纤细。
于是胸脯显得更小了。
师姐在看月亮。
陆言沉想的是御书房。
女帝好像发现了他就是在梦境里凌虐她,将她按在地上狠狠欺负了好几顿的罪魁祸首。
问题很大!
今夜女帝知道他是炮打金銮殿的真凶。
明日师尊就会知道冲师逆徒原来是他。
两位大乘境强者的追杀,陆言沉觉得九洲大陆应该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除非投靠长公主,还有远在天边的裴仙子。
可恶…之前我怀疑女主战败堕落IF线是否存在,现在可以确定,不止存在,而且影响到各位女主的心境……陆言沉无声叹了口气。
下次欺负女帝,一定要谨言慎行。
“师弟,今晚我心情不错,别在我面前哀声叹气。”
师姐不近人情的话语传来,陆言沉又叹息一声,四十五度角仰望夜幕,“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陆清宁忽然轻笑一声,“师弟,这话你应该和你的女帝互诉衷肠。”
“女帝今夜来了月事,心情不太好。”陆言沉解释一句。
“这就是你被女帝一脚踢出御书房的理由?”
师姐,真的,有时候你不说话真的挺可爱的……陆言沉嘴角微抽,这个师姐明明超漂亮,却偏偏长了一张嘴。
按下吐槽心思,没空与师姐争辩什么,陆言沉思虑起今夜该如何应付女帝。
难道要说那卷话本小说不是他写的?
等等,那本演义小说本来就不是我写的…对啊,那本小说是元瑶写的,即使女帝用上明察人心,辨别真假的手段,也不会发现…有了台阶,就好办了……陆言沉转身盯着师姐。
陆清宁摆摆手,“打住,赞美之类的话语就不必多说了,你可以尽情去拍师尊和女帝的马屁。”
陆言沉神色真挚,以心声说道:“还望师姐救我!”
师姐终于收回了眺望皎月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用心声问道:“为何要救?”
说完这句,奇奇怪怪的师姐似是想起了两人的师门情谊,抱着胸脯轻轻颔首:
“你我之间,情同姐弟,的确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陆清宁转过身子,话音一转,“救你和帮你是两回事,师弟打算付出什么请我出手?”
“保护师弟难道不是师姐应有的义务和责任?”陆言沉试图靠言语打动不近人情的师姐。
陆清宁呵了一声,毫不掩饰嘲讽,“就连借口找的都是一样啊。”
“‘都是’,是什么意思?”陆言沉微微皱眉。
“你听错了,我没说过这句话。”师姐一句话带过,快步朝着御书房走去,“说吧,想请我做什么?”
陆言沉假装不在乎师姐的无礼冷傲,用心声继续说道:“师姐,你去和女帝说那本演义小说你自己托我转交给陛下的,小说开篇那个‘二凤’……”
师姐大致听了一遍,敲响御书房房门前转而问道:“你不好奇今夜我为何会来到皇宫?”
我怀疑你尾随我,但是没有证据……陆言沉问道:“为何?”
“师尊没告诉你?”陆清宁微微偏过头,有些疑惑。
师尊?今日她只问了我们俩的感情进展了,看样子很想身临其境体验一把年少慕艾的感受……陆言沉摇头。
陆清宁抬手捂住额头,无言以对,“师弟你果然是师尊关门弟子。”
不等师弟回应,她自顾自说道:“师尊要我下山历练一段时日,向女帝讨要了一个玄鉴司差事,准备斩妖除魔,师弟你有空来给我打下手。”
教坊司我都没去过几次,还要陪你去斩妖除魔?陆言沉面带微笑,看着师姐进了女帝的御书房,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师姐态度如何,能够用心声回答他的心声,说明师姐还是愿意帮忙的。
不消半刻钟,陆清宁退出御书房,将一卷演义话本抛给了陆言沉,“她没信,我劝师弟你最好以诚待人。”
说完身影便转瞬消散。
陆言沉眼神晦涩,沉默无语。
……
御书房。
里间凤榻上。
女帝半眯着凤眸,素手轻轻揉按着小腹。
隐隐感觉小腹处的银色道韵痕迹逐渐消退了炙热躁动之感。
女帝坐起身,美艳脸蛋上布满寒霜。
不论那对师姐弟如何巧舌如簧。
女帝确信在梦境中狠狠折磨自己的就是陆言沉!
绝对是他!
即使没有确认那颗黑痣。
之所以暂且放过这人,假意装作不知。
原因是方才她刚刚动了杀意,甚至只是一瞬间的杀意。
体内便是涌现一片难以遏制的业火。
小腹上的银色道韵痕迹险些让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让大乘境修士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那一瞬间,女帝再一次想到了在梦境里被那魔头狠狠欺负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不知是因为从未有过的愤恨恐惧感受。
还是因为……控制不住人身的生理反应。
女帝闭起了凤眸,冷艳脸颊渐渐淡去些许冰冷杀意。
“杀不了,躲不开,这道韵不知如何消解……蘅姐,你徒儿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份惊喜。”
女帝陷入沉思。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夜入三更。
发觉人身内再无业火残存,小腹上的银色道韵痕迹已然黯淡消失,女帝一手挥起,一袭墨黑衮服自动穿戴上身。
“唐卿,朕要沐浴。”
女帝话音刚落,唐飞绫便在门外现出身形,应了声“诺”,随即被某人不断骚扰威胁,无奈瞪了某人一眼,轻声禀告道:“陛下,太虚宫小真人在御书房外等了多时,您是否要见一见?”
女帝猛然抬头,此时才散发出神识,意识到躬身立在门外的陆言沉。
片刻后,女帝收敛心中情绪,嗓音淡漠无情,“宣。”
陆言沉整顿衣容,推门进入御书房内,留下颇为郁闷困惑的唐飞绫。
……
再次见到陆言沉,女帝眼神略有些古怪,躺在凤榻上,拿起一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书籍,装模作样看了十余息,面无表情问道“”
“为何不走?”
陆言沉恭声回道:“恭禀陛下,我候于门外,非为等候陛下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