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
无边无际的血水缓慢翻涌,浓烈如有实质的血雾,弥漫在此地每一处。
污秽的血浪拍打着嶙峋的暗色礁石,只有靠近了才会发现这礁石原来是人的头骨汇聚,早已败坏得不成样子。
一袭大红衣衫的女子匆匆御风而来,丝毫不顾及人身内近乎枯竭的神气。
自去帝都凡八千里,南宫知夜未曾有一刻耽搁,从陆瑜蘅处借来魔魇鼎、正气玉佩两物后,直接回到祖地血海。
哪怕日头高照,阳光正好,血海仍阴暗森森,抬眼难见两臂之外。
穿过层层山水阵法,南宫知夜按捺下焦虑心绪,先沿着血海之外转了一圈,见到教派内修士安然无恙,仍然坐在阵法之内结茅修道,稍松了口气。
好在血海深处的那人,没有趁着她离开的这段时日发疯跑出来。
那人虽说疯了,但生性洁净,即便是疯了也不愿触及污秽之气,想要离开血海,只能等修为境界恢复一二了。
南宫知夜一手抬起,无视周边迅速起身向她跪拜的教徒,走进了血海当中。
踏入血海之时,南宫知夜眼前便出现类似于人死后所化阴灵的白骨厉鬼。
待她露出一枚“赫赫天威,震杀万邪”的白骨玉佩后,无数头放在九洲大陆堪称是化神境修士的厉鬼如见了光日,嘶吼着纷纷退却。
少许,南宫知夜来到血海深处,一座景象情形远不同于污秽血海的小天地出现在了眼前。
小天地不过十丈之地,犹如大乘境练气士本命神通万象天引幻化出的秘境。
秘境周遭如有一层无形壁障,将血海中翻涌的血水与腥雾隔绝在外。
壁障之内,景象与外界判若云泥。
其内地面是冰冷作雪状的白色暖玉,干净得不染纤尘。
这玉质地面上,生长着几株、几簇仙家灵植,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晕。
植物叶片饱满,充满盎然的生机,显然被这座小秘境的主人养得极好。
秘境正中央,有一眼清泉。
泉水清澈见底,水下铺着圆润的乳白色卵石,泉眼处汩汩涌出的水流不带丝毫血色,反而泛着一种纯净的微光。
泉水聚成一个小潭,潭水清冽,映照着上方没有血海惯有黯淡天幕的明净光亮。
光彩均匀洒落,照亮这一眼看去只觉圣洁纯澈的方寸之地。
南宫知夜立在秘境之外,隔着一层薄雾壁障,听着泉水涌动的潺潺声,看向秘境内发着呆的白衣女子。
常忆画中仙,相望阴阳天。
女子白衣白发。
白发并非因为年老,更像是一种修行出了差错后的病变。
女子除了披散在肩的柔顺长发外,睫毛也是白的,浓密卷翘,尤为诱人。
白发女子气质出世,秀发只以一木簪绾住,上身内着一件深色抹胸,襟缘紧贴肌肤,勾勒出丰隆鼓胀的胸脯,外穿一件白色长袍,难掩傲人身段。
女子的腰肢纤细,又被一玄色腰带束紧,更显得婀娜多姿,白色外袍自腰间渐宽,顺着丰腴挺翘的臀部而下,露出一双未着鞋袜,踩在玉质地面的玲珑玉足。
女子的左足脚踝处,有一缀玉金丝,其上微光流转,贵气十足。
大抵画中仙子,不过如此了。
“回来啦?”
秘境内,白衣女子未有抬头,手肘撑在白玉案头,双手则托着极为出彩的脸蛋,一动不动望着翠绿色的花叶。
南宫知夜心头一悸,轻轻点头,嗓音难得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回来了,魔魇鼎我拿回来了。”
好似没听见女魔头的这句话,白发泛着银泽的女子不再说话了。
南宫知夜站在她始终无法踏足的小秘境外,许久才抚平心中涟漪,从袖口取出一方魔魇鼎,先以她人身内所剩无几的神气擦拭干净,随后封禁了陆言沉的神识,确保某人不会感知到此间的一切,随后才忍着心头异样,将一个男子炼化之物,送给了她心爱的女子:
“裴姐姐,魔魇鼎你拿进去,我之前有给你搜集过净化神魂的秘法,一切材料我都已准备好了,你只要脱下衣衫……不脱也行,人身小天地置于魔魇鼎内就行。”
一声裴姐姐,大不同于离歌对于好友陆瑜蘅的称呼“蘅姐”。
前者言语间流露爱意,后者只是闺中谈笑之语。
行百里者半九十,南宫知夜深知此理,平复急躁难耐的心绪,以神气包裹魔魇鼎与那块儒家正气玉佩,相继送入秘境内。
可不料这两物触及薄雾壁障,便被弹了回来。
“裴姐姐,此物能够修复神魂创伤,去除邪识,听我的好不好?”南宫知夜看着犹如小女孩一般无忧无虑的白衣女子,心中甚是疼痛。
机关算尽,终是从陆言沉那里拿到了魔魇鼎,可她的裴姐姐却不要。
思虑许久许久,直到人身内的神气再承受不住血海煞气的侵蚀,南宫知夜身影转瞬离开血海,御风去往教派祖地圣坛,将一切灵木绿植悉数连根拔起塞进魔魇鼎,随后再度来到这小秘境外:
“裴姐姐,这里有你最喜欢的江南玉樱花,你看看可好?”
心气忐忑等待之际,南宫知夜见到白衣女子终于转过了身子,玉手轻挥,抹除魔魇鼎内的一切神气、神识、符箓禁制、外在污浊,拿到了手里。
白衣女子静静看了魔魇鼎许久,然后在南宫知夜逐渐燃起希望的眼神里,竟是直接随手薅处鼎内的灵木绿植,只捧着魔魇鼎,神色出现了些许变化。
南宫知夜从未看到过的怅然追忆,以及让她忍不住怀疑看错了的笑意。
“裴——”
不等她开口,秘境小天地内,白衣女子歪着脑袋,眯着美眸喃喃自语:
“他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
……
陆言沉在一更天之前回到了太虚宫。
刚从传送阵法内走出,他耳畔便传来师尊陆瑜蘅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静室。”
‘师姐,听见师尊的话了?’陆言沉心声问道。
陆清宁没搭理她,当先去到了静室外,得了允许后推门而入。
……陆言沉深呼吸几次,跟着自家师姐进了房间。
室内,师尊静坐练气。
见到两个徒儿回来,陆瑜蘅睁开双眼,示意两人坐下,嗓音如常问道:
“言沉,为何回来这么晚?”
“师尊,我……”
陆瑜蘅轻轻摇头,随意一指让陆言沉安静下来,随后看向大徒儿道:
“清宁你来说。”
陆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