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
陆言沉独自一人沿着湖畔碎石小径,转入了通往皇城内城的青石长街。
深夜的帝都,犹如戏院里卸下了艳抹浓妆的花旦戏子,显露出宾客尽数散去后,只一人歇息的落寞空寂。
一眼望去,坊墙高耸的阴影连绵如墨,似是将皎洁月色都切成一块又一块。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人梆子声,听着街道上刚刚打马走过身前的巡逻守备骑兵,哒哒的马蹄临近又远去,陆言沉停下脚步,恍惚间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默然看了许久,陆言沉回到玄鉴司。
还未进入司衙内,就被两个门外执勤的武夫拦下。
两武夫用一种“陆真人当真是吾辈楷模”的眼神看着陆言沉,低笑说道:
“陆真人,司内有好多个小娘子寻你。”
陆言沉听了片刻,总算从两个执勤武夫的言语描绘中,听出了今夜来找他的女子都是谁了。
一袭红衣的女魔头南宫知夜。
万宝商阁的阁主凌熙芳。
以及未有表明身份,大概是偷摸跑来找他,不知道所为何事的嘉怀郡主。
陆言沉走入东风堂内,先打发走了在此间闭目静坐的红衣女魔头。
让这魔头完成后两个约定,再来找他借走魔魇鼎与玉佩。
听闻要进入龙虎山道观地下遗迹内,搜寻名为“烛火妖灯”的妖灵,不知女魔头南宫知夜记起了捕杀妖灵时的何种记忆,丹凤眸子极为冰冷地盯着他,“最后一次帮你收剿妖灵。”
“下次记得无人时交易。”陆言沉叮嘱一句,看着女魔头身形凭空拔地而起,后又去到明夜楼,不出意外看见师姐正在欺负两个“委曲求全”的女子。
嘉怀郡主性子冷到根本不在乎师姐的言语。
只不过苦了凌熙芳。
纵横帝都商事的胭脂虎,此时瞧着像是胭脂猫,见到了陆言沉推门而入,当即抿着唇瓣,眸光水波弥漫看着他。
真是狠毒无情的女子,怎么不去跟女帝打一架……陆言沉以心声安慰了凌熙芳几句,说着处理事情结束后就去找她。
耗费些许心神,送走了凌熙芳与单纯想着看他一眼的嘉怀郡主,陆言沉坐到师姐对面,呐呐了一声,本想着替两个女子找回场子,却不料连他都被师姐骂了一顿。
虽然措辞和语气,轻飘飘像是打情骂俏。
“山海画卷呢?”陆清宁抱起小小的,即使做出这般动作,仍然挤不出任何起伏的胸脯,冷笑看着他问道。
看着师姐早知如此的无奈眼神,陆言沉心说当初他拿走山海画卷,交给厉老哥的时候,师姐你可没有拒绝。
昨夜他抽空去到厉武神修养的别院,便是送去了山海画卷,并与厉老哥约定了一事。
当时将计划说给了师姐听,陆清宁只说按他想的去做就是了。
陆言沉那时候可真的要将这个师姐,当成知心知意的好姐姐了。
可惜师姐才过了一日,就露出了原形。
“厉老哥今天下午才用画卷收走了大乘境卢剑仙,里面原本就有一头境界接近大乘境的器灵,有妖族女奸细,谁知道这群大能修士在画卷洞天内会做出什么。”陆言沉简单解释一句,无视这个师姐的怀疑眼神:
“放在我们手上,也许会出现什么意外。”
“不是被女帝抢走了?”陆清宁反问。
陆言沉有理由怀疑这个师姐的神通,是窃听人的心思,“不算抢,是暂时借给她。”
“这话说得你自己信不信?”陆清宁摇了摇头,眼神极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对待女帝离歌,师弟你为何总是如此软弱?”
我在女帝面前都说了非开后宫不可,这还算软弱?陆言沉无话可说,只觉得与师姐之间那层还未捅破的薄膜,又可悲的加深了几分。
“总是这个词,师姐说得未免过于夸张了吧?”
“没说总是,你听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