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娘娘心念一转,魂体出了陆言沉的人身洞府,盘坐在他身前。
眸光定定落在了他的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依然未有发现什么外伤。
难不成是她看错了,或是看漏了不成?
“你可有感觉什么不适?”仙女娘娘问道。
陆言沉摇摇头,眼角余光瞄了眼仙女娘娘那双并拢侧放,裹着黑丝的丰腴玉腿,及时收回视线,保持着冷淡中带着三分疏离的态度。
见他一言不发,仙女娘娘假装并不在意这份冷淡,眯着眸子,仔细打量过他的人身之后,若有若无看了他一眼,说道:
“嗯……你人身气息略有紊乱,神气消耗甚重,但是我看没有什么外伤。”
“那蛮族女王的拳法刚劲凶猛,好在你有那面护心铜镜,及时护住了人身,没有伤及体魄根本。”
说完之后,仙女娘娘顿了片刻,没有听见任何回应,见到陆言沉闭起了眼睛,心绪忽然间有些淡淡的杂乱。
有时候沉默,让人更加难受。
三百年来,她何曾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情绪?
可是此时,偏偏真的有些在意了。
大概是内疚?
仙女娘娘心中苦笑一声,突然不敢深究这份淡淡的苦涩究竟是何意味了。
今夜之行,濒临险境,也的确是她思虑不周。
固执于光明磊落做事,没想到那群南疆蛮子毫不讲道理,只知道单靠着武力行事。
同样也是她,未能及时护住他周全,当初信誓旦旦与陆言沉说过保他性命无忧,如今倒是成了个笑话?
的确是该说一声对不起……
仙女娘娘粉润唇瓣微微张开,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这般认错的言语,实在是难以启齿。
再者以陆言沉这般态度,说出口又能如何,事情终归是已经发生了。
用他的话来说,往事不可谏,若是说出口,只怕会显得自己可笑吧?
在她开始想着要不要今夜先行离开,等到明日陆言沉平稳了心神,她再回来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不像恼怒,倒像是……分外的疲惫?
听来还有几分对他自身不满意的自责?
仙女娘娘的心不由得跟着一紧。
随即,便听见陆言沉的嗓音缓和了几分,虽然依旧带着些许倦意,却不再是方才那般冷淡疏离了:
“方才情急,语气重了些,娘娘莫怪。”
仙女娘娘微微一怔,看着陆言沉眼神带着几分歉意望来,心头有一瞬的颤意,连忙应道:
“不,是我之过。”
“我未曾想到那蛮族女王如此蛮不讲理,也不该趁你不注意,偷偷撤去神气,是我光顾着自己的想法了,当时没和你仔细说一声。”
陆言沉看着身形飘摇却凝如实质,眸光复杂的仙女娘娘,嘴角翘了翘道:
“娘娘,你错了。”
啊?仙女娘娘又是一愣,虽说早就知道自己贸然行动,确是做错了,方才开口也解释过缘由,可听他如此直白的批评,脸蛋不由得泛起些许滚烫热意。
这般心绪,三百年来未曾体会过的莫名窘迫羞恼心绪,让她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抿着唇瓣,闷闷“嗯”了一声。
陆言沉眼神真挚看着仙女娘娘,说道:
“今夜之事,过错在我,而非在娘娘撤去了神气。”
原来是这个“错了”?仙女娘娘猛然瞪大了美眸,定定看着陆言沉,听着他继续说道:
“是我高估了自己和娘娘神气的契合程度,同样还是我没有听娘娘话,没有继续调查血祭大阵,才导致出去后直接撞见那群蛮族武夫,如果当初不是我执意如此,何来的今日险境一说。”
仙女娘娘闻言,心头那点羞恼窘态,瞬间被他这番自责言语,搅得七零八落,下意识便想着反驳道:
“不,怎能怪你?是我……”
陆言沉摇了摇头,眼神认真说道:
“如果不是娘娘最后代替我掌控人身小天地,我可能真要留在那湖边了,是我该多谢娘娘救命之恩才对。”
一时间,听着这份分外真诚的言语,看着他极为真挚的目光,仙女娘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明明今夜一切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是她用太虚宫道门真传,用替天行道的话术,强行要求他一块前去探查血祭大阵。
也是她想着道门真人行事光明磊落,何须躲躲藏藏,擅自撤去了神气,然后就有了与那九品女蛮子厮杀了一场。
今夜之事,与他陆言沉有何关系。
仙女娘娘美眸许久未曾移开,看着陆言沉脸上毫不作伪的自责,以及对她隐隐的依赖,莫名其妙的也不想跟他争论今夜到底是谁错谁对了,心头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取代了所有情绪:
“今夜之事,过错在我,不必多说了,此后你我两人大道同行,我会更加谨慎,护住你周全。”
陆言沉嗯了一声,转而小声问道:“娘娘,今夜甚是疲累,我能靠着你的肩头,休息一会儿吗?”
靠,靠什么?谁的肩头?仙女娘娘美眸陡然圆睁,难以置信看着他,大不理解刚刚还在说着正经事,怎的又突然说起这等事情。
她是魂体,虽凝实如生人,但终究非血肉之躯,何来肩头可倚靠?
再者,这般、这般亲密逾矩的举动,也太过……
下意识想斥责这等不守男女礼节的行为,可仙女娘娘眸光触及陆言沉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看到他眼中的信赖与依靠,对她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竟然说不出去。
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向她提出过如此……近乎无理且无礼的请求?
好像前几日自己出关时候,这人便是如此无礼?
可那日还曾找了个借口,今夜却是直接毫不遮掩的要这般接触……
先前在太虚宫中的那次拥抱,那奇异的感觉还未曾完全从记忆中褪去。
此刻他再次提出,而且是在这般情况下,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仙女娘娘感觉自己的魂体都似乎有些发烫。
尤其是被他目光轻轻淡淡扫过的肩头处,更是泛起一种强烈的奇异感觉。
拒绝他?
似乎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况且他方才确实历经凶险。
答应他?
这成何体统!
若是被旁人,不,即便无人瞧见,这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可是他方才还将过错揽于自身,此刻又这般请求……
莫非真是心神损耗过巨,以至于有些言行失据了?
仙女娘娘抿了抿唇,眸光微微游移,不敢与他对视,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就在她心绪纷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陆言沉再度闭上了眼,低声道:
“若是让娘娘为难,便算了……我自行在这里调息片刻就好。”
这嗓音不大不小,字字清晰传入了她的耳畔。
仙女娘娘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模样,心中生出一股无法言说滋味,犹豫许久,喃喃近乎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