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
书院依山而建,讲堂鳞次栉比。
每有风起,便有朗朗书声传至了此处凉亭。
自圣人雕像开口,太虚宫陆姓小真人陆言沉于学宫门前道出四句“为天地立心”之后,稷下学宫内的正统气象都少了许多。
前任大祭酒引咎辞位,归隐田野,说是要做了个荷锄农夫,从此再不问天下儒教兴衰事。
新任大祭酒胸怀颇广,对陆言沉获圣人赞“善”一事,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大为赞赏,颇有以德报怨的古君子之风。
凉亭下,正坐一人。
学宫大君子,青云榜上有名的五品儒士元令真,独自一人在此打谱。
其人眉目疏朗,落子间有清气流转,颇有仙姿风骨。
不多时,又有一位年轻人走进凉亭内落座。
待一局终了,儒衫年轻人帮着学宫元大君子收拾残局棋子,一边收拾一边笑说道:
“可惜了,若是元兄当日肯屈尊降贵,亲临长公主府,参加那场暮春诗会,何至于时无英雄,使那道门太虚宫一小真人在诗词之上扬名?”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元令真神色平淡,不以为意:“陆言沉所作两诗,确有不凡之处,尤其是以仙字入题的那首诗,‘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开篇气象万千,意境高渺,足可名垂诗史。”
算是元大君子半个师兄的林裘知晓这个师弟的脾性,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又听元令真捻起一颗棋子,把玩着继续说道:
“后两句‘月宫玉树花未落,仙子采香垂珮缨’,笔墨转至仙子的形貌,虽说刻画十分细腻,但终究落了下乘,困于女子皮相外物,失去了开篇应有的空灵仙气。”
“不过,想到这位陆真人在教坊司中,在诸位花魁娘子之间的风流名声,如此收尾,倒也契合其性,说得过去。”
林裘轻轻颔首,笑道:“如此说来,这位陆小真人就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典型了?诗会上那两首诗,皆是开篇惊艳,结尾都是力有不逮,可见其人才气虽有,可心性不定,格局终究是有限了。”
元令真见棋子已然收拾妥当,便邀这位算是他半个师兄的年轻人手谈一局,微笑说道:
“林师兄心怀不忿,不如来日大周朝廷的文武魁新制科举,与那陆言沉较量一番,省的在我这里说道不休。”
林裘哈哈一笑,掩过尴尬,自嘲说道:“我要是有令真你这份才学,暮春诗会上早就出手重振我学宫诗名了,可惜我这人修道天赋一般,读书天赋一般,诗词歌赋依旧一般,还比不上陆言沉呢。”
“诗词终究是小道,意义不大。”元令真结束这个话题,显然不想多谈什么,示意这个师兄也无需猜先,先行一招便是。
林裘点点头,不同于落子如飞,丝毫不用思考的元令真,每一步棋常常要思量多时,见师弟等的久了,便一心二用,聊起了青云榜。
“剑碑林那位天骄林飞东,听说剑意又纯了三分,此次没同齐新翰等人一块入京,倒是有些可惜……”
“合欢宗苏慕婉,媚骨天成,龙虎山小天师赵行真,五雷正法已得真传,这两位若是下山游历几载,也许大周便要再多出一位大乘境练气士了。”
棋子落定之间,林裘说起青云榜上的天骄,另一旁的元令真只安静听着,不做过多点评。
末了,林裘看向元令真,将话题引回陆言沉身上,“这陆言沉,如今搅动风风雨雨的,倒也算是个异数了,令真可看得下去?”
他们两人的师尊,便是稷下学宫前任张大祭酒。
不同的是,林裘是张大祭酒的不记名弟子。
而元令真则是张大祭酒的关门弟子。
元令真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在棋局上,淡淡道:
“我说了,诗词终究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