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娘娘被这话说得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担心她堕落入了小道,为此特地来轻薄她一番?
这人真是……仙女娘娘轻轻吸了口气,丰盈饱满的胸脯略微起伏着,冷着嗓音问道:
“敢问你如今修为境界如何!”
陆言沉微微正色,目光清澈地迎上仙女娘娘审视不悦的眼神: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娘娘何必单以修为境界断言事之真伪。”
仙女娘娘一怔,眯着美眸打量陆言沉几下,默默重复一遍“闻道有先后”,缓了几分语气说道:“那你且说说看。”
何为闻道有先后!她在心里无声补上一句。
陆言沉本是随口一说,打消这个小仙女的“疑虑”,不曾想她偏偏追问下去,索性想了想说道:
“《道经》有云: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娘娘修道三百余年,向道之心坚刚不可夺志,更是在山神庙下苦苦参悟太上忘情数百年,可修为境界迟迟无法突破陆地神仙境界,这不就是说明也许娘娘执意追求的道路,有可能是一条小道?”
仙女娘娘倏然沉默下来,微微抿起唇瓣,又听陆言沉继续说道:
“忘情之道,需先有情;娘娘从未经历过爱憎别离,没有体会过七情六欲,没有入红尘历练,谈何忘却?”
“再者太上忘情,并非是要视人之七情六欲为孽障业火,忘却之意并非遗忘,而是包容允纳人之情欲,包容世间万物却不为任何人事所困,用《道经》上道祖的话来说,那便是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衣养万物而不为主,用我师尊陆瑜蘅的话来说,娘娘未曾入世,又如何谈得上出世?”
见到仙女娘娘彻底沉默下来,却是悄悄端正了身子,摆出学塾稚童启蒙的样子,陆言沉侃侃而谈,从《道经》说到《南华真经》,大有一番坐而论道的姿态。
感觉说得差不多了,陆言沉停下话语。
再继续说下去,说不定他就要扯起三教合一的路数了。
到时候他自是无所谓,作为合格而又优秀的接班人,一切皆是如过眼浮云;不过对于某个小仙女来说,只怕道心就要崩坏了。
仙女娘娘听了半晌,定定盯着陆言沉看,见他停下,轻着嗓音问道:
“说完了?”
陆言沉眉梢微挑,小仙女的嗓音听不出喜怒,美艳艳脸蛋上的红晕已然褪去,只余下玉润白皙光泽,丝毫没有听闻他“传道”言语的惊诧与震撼。
“依你之见,太上忘情需先历经情劫,体悟红尘,方能超脱?故而你方才之举,非是孟浪轻薄,反倒是助我堪破道障的‘机缘’了?”仙女娘娘唇瓣微启,神色认认真真,将他当成了同辈练气士,论道似的摇了摇头:
“陆言沉,我辈练气士修道,道当在世间万物,又何须执着于男女之欲?执着于‘必须先有情才能忘情’,与执着于‘必须忘情’本身,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妄呢?”
和我玩诡辩是吧?陆言沉正要开口,就看见仙女娘娘伸出了纤细玉指,轻轻点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储物袋,将书籍道本放回其内,袋子也推给了他,嗓音冷冷淡淡说道:
“至于这些,有心了。旧事如云如烟,我云水观已逝,谢寒贞亦非当年人。睹物思旧,是人之常情,但于修道之人,过往种种,无论是恩是情,是道庭昌盛还是身死道消,皆应视为修行路上的风景,过去,就该放下。”
陆言沉看着被小仙女推回来的储物袋,然后抬眼看着故作冷清的美艳女子,身体前倾少许,轻声说道:
“娘娘,你是在逃避本心啊。”
仙女娘娘黛眉微蹙,不解又好笑反问:“逃避?”
“你说‘过去,就该放下’,”陆言沉直视着仙女娘娘的水润美眸,缓缓说道:
“可真正的放下,是物来则应,过去不留;是这储物袋放在这里,你看或者不看,心都波澜不惊。”
仙女娘娘睫毛微颤,娇躯下意识紧绷起来。
不是因为听见陆言沉这话。
而是感受到这人竟然、竟然趁着她手指没有收回,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一股难以言说的战栗感便如清风,便如水流,只一瞬间窜遍她的全身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