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芳楼内。
丝竹未歇,觥筹依旧。
一位身着稷下学宫君子青衫的年轻士子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向身旁正斟酒的花魁徐娘子问道:
“秋容姑娘,可有见到若情姑娘?方才她说出去散散酒气,这许久未见归来,莫不是醉了?”
经他这一提,楼内不少人才发觉,那位以清冷书卷气闻名,号称“诗琴双绝”的柳娘子,似乎已离席好一阵子了。
今夜诗会,柳娘子虽未明确属意何人,但与这位稷下学宫的君子赵文渊相谈甚欢。
不出意外,便是这位赵君子今夜能够抱得美人归了。
徐秋容放下酒壶,轻笑道:“赵君子莫急,许是若情妹妹多饮了几杯,在别处歇息呢,知墨,快去寻寻你家娘子。”
被花魁娘子点名的小丫鬟连忙应声欲去。
这时,老鸨徐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唉声叹气叫住了小丫鬟,“莫去找了,赵公子,诸位公子,若情这丫头去了春静院子。”
“春静院子?若情姑娘此举为何?”赵文渊一愣。
周围士子也都注意到这边动静,纷纷停下说笑看来。
徐妈妈叹了口气,说出方才柳娘子甚至不顾规矩,也要跑去一众粗鄙武夫聚乐的别院。
话未说完,便有一锦衣士子嗤笑,“粗鄙武夫包下的地方吗?若情娘子去那里作甚?莫非是被那些武夫强行请去的?”
“并非强行请去的,”徐妈妈连忙摆手,苦着脸道,“是若情自己非要去的,我说什么都拦不住。”
“自愿去的?”赵文渊眉头锁得更紧,笑着摇头,“妈妈莫要说笑,若情姑娘品性高洁,怎会无故离席,主动去那等喧嚣杂乱之地?”
“是真的!”徐妈妈见众人不信,尤其是赵文渊目光渐冷,一口气说出了全部,“若情她看到了一首词,那首词是别院一位陆公子写的词,然后就跟丢了魂似的,非要立刻去见那位公子不可,我说什么也不听。”
“词?”
满堂士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各种意味的笑声。
武夫作词?
真是笑掉大牙。
“徐妈妈,你莫不是糊涂了?粗鄙武人能写出什么词?怕是连平仄都分不清吧?”
“兄台说得好,若情娘子诗琴双绝,昔年一曲《春江叹》连国子监博士都称赞有加,眼界何等之高?岂会因一首粗鄙武夫的俚语小调而失态?”
“定是那些武夫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胁迫了柳娘子,徐妈妈,你休要替他们遮掩!”
“我等读书人,当为生民立命,你且说出真相来,自会给你讨来公道。”
一时间不说是群情激愤,也是众怒难消。
尤其是以赵文渊为首的几人,脸色更是难看。
柳若情若真是自愿因一首词而弃他们于不顾,他们的脸面往哪里放?今夜在教坊司内举办的诗会算什么?
稷下学宫的脸面往哪里放?
赵文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徐妈妈,口说无凭,你既说是一首词,那便将那词念来与诸位一听,若真是传世佳作,我等心服口服;若是庸俗之作,也好叫大家明白,是否有人欺辱了若情娘子,我等绝不能坐视不理!”
徐妈妈为难道:“这……我不识字,哪记得住那文绉绉的词句啊。”
一位出身显赫的士子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藏青色符箓,大声说道:“无妨,我这儿有一张价值千金的符箓‘回光符’,能映照片刻前的记忆景象,徐妈妈,你只需闭上眼,仔细回想方才见到那词和柳娘子反应的情形即可,今夜不为别事,就要一个公道!”
说完这士子运转神气点燃符箓,驭使符内真灵扑向老鸨。
徐妈妈被众人逼视,无奈之下,只得依言闭上双眼,努力回想。
几息之后,楼内士子们只见徐妈妈身前光华流转,渐渐显现出模糊画面。
正是不久前在情芳楼外围栏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