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郎的小手抓着信长的手指,脸上呀呀直笑。
岛津丰久也伸出手去,露出勉强的笑意。
“统一郎呦,长大后可别学我们这些人,不要做恶人,一定要做个好人,可以有私心,但也要记得时常自省。”
“私心…”
夜一看向抱着孩子的砚磨,目光闪烁。
和砚磨在一起这么久,她只见过砚磨一心为公的表象,还真没见过他流露出太多私欲的一面。
就算有私心,大多数是为了四枫院家。
对于自身的得失,很少计较。
夜一的低声喃喃,被一旁的与一听到。
他抖了个激灵。
“咳咳,丰久说的,是后汉初期第五伦提出的私心之论,这番话反而表明了自身的无私。”
“第五伦?好奇怪的名字。”
夜一面露好奇。
“是姓第,还是姓第五?”
“当然是第五。”
听到此话,夜一面露怪异:“果然是很奇怪的姓氏呢。”
“啧啧啧。”
与一竖起手指,摆了摆。
随即闭着眼睛,口若悬河起来。
“当初汉高定天下,逼杀齐国田横,而后将田氏众人迁入关中,并将这些人的姓氏改为第一到第九,一直到王莽篡汉,光武中兴,第五伦便得光武帝赏识,升迁至司空,位极人臣。”
听到自己熟知的名字,砚磨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强打起精神,一边听着与一的话,一边点头。
可听到最后,砚磨不禁皱起眉头。
“与一,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
“我记得第五伦还和刘秀争过天下,好像最终还赢了。”
“啊?”
信长突然扭过头,满脸诧异。
“和光武帝争天下?还打赢了那个七千胜四十万的光武帝?砚磨,你确定没在说胡话?”
“没有。”
砚磨捋着胡须,看向信长,一脸肯定。
“就是那个新汉之交的第五伦,好像还是扬雄的弟子。”
“扬雄扬子云?”
“对啊。”
“等等,这明显不对吧!”
这时,岛津丰久也插话其中。
“砚磨,一定是你记错了,扬子云可从来没有认过第五伦做弟子!”
在砚磨身旁的夜一,听着四人的交谈,眼睛直转圈。
她完全搞不懂在说什么。
这一刻,她看向砚磨的侧脸,仿佛二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障壁。
“咦~”
夜一赶忙摇头,甩掉那些杂乱念头,高高举起手,语气犹豫问道:“那个……扬雄是谁?”
“嗯?”
砚磨四人齐齐扭头看去。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文盲。
夜一感到一丝尴尬,不禁挠了挠有些泛红的脸颊。
“怎么了,我确实不知道。”
砚磨猛然反应过来,夜一可是尸魂界土生土长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他肘了肘一旁的与一,与一赶忙出声解释道:
“人称西道孔子的儒学宗师,比肩司马相如的诗赋大家,曾作出千古名篇的《甘泉赋》《长杨赋》,还作出《反离骚》《法言》《太玄》等经典。”
“可惜我无缘一看这些经典…”
夜一脑袋一歪,一脸茫然。
还是完全没听懂在说什么。
见她还不明白,砚磨接着说道:“李白的那首诗: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其中的《太玄》就是扬雄的《太玄》。”
夜一眨巴眨巴眼,眼睛尽是清澈。
不过她也意识到,砚磨似乎是说了一句诗。
那,自己要不要夸一下?
可夸的话又怎么夸?她对这方面完全就是一窍不通啊。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听过不?其中的子云亭,就是扬雄扬子云…”
见到夜一脸色愈发茫然,砚磨声音一顿,不禁叹了口气。
“唉…”
扭头看向与一,他面露无语。
“与一,下次找话题,记得找个普通一点的,别找这么冷场的东西。”
“是是,都是我的错。”
与一双手合十,连连抱歉。
之前他们一起在流魂街生活的时候,几人闲下来除了打架,就是这么聊天。
从历史聊到政治,又从诗词聊到军事,一路都能畅谈下来。
他本人曾追随过源义经,有一定的文化造诣。
信长是一地大名,就不用说了。
丰久也是大名子侄,自然也曾系统学过这些东西。
就连时代靠后的砚磨,在死前也是个三好学生。
虽然他不知道三好学生是什么意思,不过想来应该是表扬的话。
却没想到,来到瀞灵廷的大贵族家中,大贵族反而对此一无所知。
“对了,我想起来了。”
这时,砚磨突然瞪大双眼。
握拳敲了下掌心,那副紧束的眉头舒缓开来。
“第五伦是杨雄弟子,这是我从一本很好看的小说上看的。”
“过去了这么些年,难免让我记混了些东西!”
“砚磨……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信长无语:
“真是受够了,不知道是哪个时代能培养你这样的人,明明知识那么广泛,却门门都不精通,什么东西只了解个皮毛。”
砚磨摊开手,一脸无辜:“没办法,当初都学杂了呗。”
难得和信长三人吵吵闹闹在一起,砚磨一直到了太阳快要下山,这才停下越说越亢奋的劲头。
夜一由于实在插不上嘴,途中便退了下去。
将房间交给砚磨四个老男人。
眼看天色渐晚,砚磨本想还留着信长三人在家中留宿,信长三人却果断拒绝。
四枫院家门口,信长拍了拍砚磨的肩膀。
“砚磨,我们几个都不是白痴,知道最近是什么情况。”
“马上就要展开行动了,对吧?”
“今日过后,结果不管是胜也好,败也好,估计都很难有今天的惬意了。”
“我们三个趁着最后的空闲,过来找你,除了告诉你一切准备就绪之外,还有就是想找你叙叙旧,仅此而已。”
说罢,信长在夕阳余晖下,向着远处走去。
在信长之后,岛津丰久指了指砚磨脸上的胡须,露出一抹不爽利。
“砚磨,我知道你有了统一郎后就留起了胡子,可你这样一点都不好看,看起来显老。”
“嗯,比我还要老。”
岛津丰久说完,不等砚磨回话,快步追上前方的信长。
与一跟了上去,一边跑着,一边转身对砚磨挥手。
“别听丰久的,你这样我看很帅气呢!”
“胡子要是留长了,说不定还能得个‘美髯公’的称呼。”
看着三人离去,背影最终消失不见,砚磨目光愈发坚定。
“马上,再等几天就好。”
他转过身,进入宅中,一道轻盈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残像闪过,止水出现在他的身旁。
“大人,刚刚受到通知,伏黑甚尔回来了。”
“让他过来。”
砚磨步伐不停,压低了声音,紧接着说道:“通知蓝染,让他不用等了,立刻行动。”
“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外加数名席官,足够拉起今晚这场大幕!”
“遵命。”
止水郑重应下,身形一闪,离开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