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数秒,手臂缓缓退了回去。
地狱的大门响动,闭合起来,凭空消失。
场上那无形的压迫消散,众人心中顿时舒了口气。
止水走上前去,脸上满是忧虑:“大人,刚刚这是……”
砚磨捏着下巴,解释道:“可以把它看作是地狱的某种意志吧。”
“具体的我也没搞明白,不过看样子,地狱还挺喜欢我的。”
战国和格尔尼卡也迈步走来,脸上露出惊异。
“地狱的意志……难地狱还具备某种思考不成?”
“大王是和地狱签订了契约,所以才会这样?”
砚磨捏了捏眉心,语气透出一丝不确定。
“怎么说呢,你这样的说法倒也没错。”
他扭过头,看向刚刚地狱之门出现的地方,眼中有些恍惚。
“刚刚我进入地狱之中,并没有深入下去,只在最上层,和地狱建立了连接。”
砚磨和地狱签订契约后,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个宏大的意志。
其意志,并非如人那般,有着诸多情绪,能进行各种复杂思考。
反倒像是一种维持着地狱存在的运行程序,机械而冰冷,纯粹而直接。
就像是简单的神经反射。
没有喜怒,亦没有意识,仅仅只是一种本能。
在发现了砚磨的存在后,地狱意志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全盘接受。
甚至打算将砚磨永久留在地狱中,让他成为地狱的思考器官,进行更高级的思维运算。
有点类似于型月世界中,担任地球器官的各种妖精,比如散热大公…
而现在的砚磨,就是担任地狱的大脑。
可地狱的意志太过庞大,砚磨不敢涉险。
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真的答应了地狱意志,只怕是自己整个人的存在,都会被地狱同化。
到那时,他究竟是不是他,还是两说呢。
“所以我没敢深入,摆脱了地狱的纠缠后,就跑了出来。”
“不过也是做了好一番交易,打了借条才能出来。”
说罢,他伸手拽下胸口的衣襟,露出里面的皮肤。
止水看向砚磨的胸口,眼眸猛然缩小到针孔大小。
“这、这是?”
他在泡温泉的时候,曾见过砚磨的身体。
原本,在砚磨的身上,是有着花卉纹身,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胸口。
可现在那些纹身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色的骷髅头。
就像是某种标志,深深刻在心口之上。
砚磨平静道:“在和地狱签订契约后,地狱在我身上做的标记。”
“交易…标记?”
战国眉头深深皱起,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紧张道:“这对大王可有什么危害?交易又是什么意思?”
砚磨摇了摇头:“没什么危害,只是一种契约的外在表现。”
“地狱认可了我,想要让我成为实体的管理者,以及其意志的代行者,同样,我在地狱的体系中有着最高权限,也能在外界,借助一定程度上的地狱力量。”
“至于借条,只是为了这次出来,所做出的妥协。”
看到几人脸上依旧忧心忡忡,砚磨神色洒脱,安抚道:“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倒不如说,这次的地狱之行,对我来说收获颇丰。”
止水神情一急:“可是大人,您也说了是借条,就算现在收获颇丰,可终究是要还的!”
“等到将来,地狱一定会拉大人下去的,那时候又该如何?”
砚磨轻轻一笑,神色带着一丝嘲弄。
“止水,我个人是比较守信的,不过这一次我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借出来的东西,可没有说一定要还回去的道理!”
这一次,砚磨是要做一次老赖了。
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可这次地狱给的交易太过贵重。
类比的话,他的存在之于地狱,就如同灵王之于三界。
这份量太重了,砚磨怎么都还不起,只能卖了自己去还债。
既然这样,砚磨索性就不还了。
止水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战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止水,大王一向慎重,有着自己的考量,我们就不要多担心了。”
止水也知道自己劝不了砚磨的决定。
更何况,事情已经发生,他说再多都是无用。
尽管心中有着诸多忧虑,止水只能是接受下来。
他看着砚磨胸口上的骷髅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人,这个图案该怎么办?寻常时候还好,衣服能遮掩起来,可夜一大人一定会发现的。”
“这个好说。”
砚磨心念一动,胸口上的图案深陷下去,没入皮肤之中。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丝毫痕迹。
“这个标记是嵌入我的灵体之中,虽然不能消除,却能隐藏起来。”
“这样就没事了。”
他拉上衣服,目光扫过眼前几人,落在战国身上。
“战国,你怎么在这里,不在外面维持秩序吗?”
“我从泽法那受到了消息,来找大王,是有件事要请大王的意见。”
战国推了推眼镜。
格尔尼卡派人围下了这片区域,必然要获得他的许可,让士兵们巡逻的时候远离此地,他自然知道。
可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他的声音陡然沉重了几分。
“大王,还请屏退众人。”
见战国如此严肃,砚磨挥了挥手。
格尔尼卡见此,赶忙带着一众手下离开。
这片空地上,只剩下了战国三人。
战国张了张嘴,咬牙说道:“是关于那些灭却师的俘虏…”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们发现这些俘虏人人心怀憎恨,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
“这短短数天内,就爆发了好几起反抗,好在将士们镇压及时,这才没有造成太大破坏。”
“大王,现在我可以做出断言,这些灭却师们,绝不可能为我们所用!”
砚磨轻轻颔首,脚下点了点这片土地。
“这是理所当然,说到底我们是侵略者,占领了他们的家乡,还杀死了他们的家人同伴,现在要他们全心全意的投靠过来,这几乎不可能。”
“再加上,他们心心念念在百年后复活的王……就算我们宣传友哈巴赫已死,他们也不会信的。”
对这些灭却师而言,友哈巴赫是他们的信仰。
数代人,一辈子都传颂着友哈巴赫的颂歌,相信友哈巴赫会如闪电般归来。
现在否定这些,就等于否定他们贯彻了一生的底层代码,他们自然不会相信。
更何况,友哈巴赫真就没死!
砚磨心中闪过一丝忧虑,看向战国。
“你打算怎么做?”
战国神情一肃,眼前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可他的声音,却尽显冷酷。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