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放松。
仿佛只要沈风的眉毛稍微皱一下,或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杀意,这把剑就会自动出鞘,将眼前这几百号穿着官服的烂肉切成碎块。
她在等。
不是等命令,而是等一个态度。
但沈风没有下令,也没有动手。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任由那些充满了绝望的目光从他身上碾过。
许寒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化作了然。而后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漠不关心的看客。
直到最后一名戏班伙计被押走,大殿里只剩下了那一堆刺眼的官银。
杨有德看着那些银子,搓了搓手,凑到张诚身边,一脸忠心耿耿。
“张大人,这批官银数额巨大。下官建议,不如先运回县衙库房,由下官派重兵把守,待清点无误后,再行入库封存。”
张诚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轻哼,手中的痒痒挠敲了敲杨有德的官帽。
“杨县令,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安陵城的治安,实在让人难以放心啊。”
“钦差在行辕里都能被杀,官银在库房里都能长翅膀飞了。若是运回县衙,万一再出个什么‘山神搬银’的戏码……”
张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这颗小脑袋,怕是填不满窟窿吧。”
杨有德脸色一白,冷汗瞬间下来了:“那……依大人的意思是?”
“运去清风园。”
张诚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道。
“那里有大内侍卫把守,还有本钦差亲自坐镇,哪怕是真正的山神来了,也别想拿走一两银子!”
“而且……”
张诚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还有无常司的三位大人在园子里‘护卫’,想必是万无一失的。”
杨有德也知道这烫手山芋自己确实接不住,索性顺水推舟,连忙躬身应是。
“大人英明!下官这就让人搬运!”
很快,一箱箱银子被官兵们抬了出来,装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大车。
车轮滚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向着清风园的方向驶去。
喧嚣散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几口没来得及搬走的箩筐。
沈风站在大殿中央,站在那尊狰狞的神像阴影里,像是块融化在黑暗里的石头。
而张诚站在门口。
门外是无数火把汇聚成的光海,将张诚的身影照得通亮,连官服上的补子都熠熠生辉。
光与影,在这一刻泾渭分明。
张诚背着光,看向陷在黑暗中的沈风,举起手中的痒痒挠,隔空点了点,宛如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沈大人,这次多亏你了。”
“年轻人嘛,多跑跑腿是好事。这桩差事,你办得不错。”
“回头写折子的时候,本官会记得在末尾……给你提上一笔的。”
说完,他发出一声轻笑,转身走进了那片刺眼的光明之中。
整座城隍庙终于只剩下沈风三人。
只有地上的脚印和散落的泥土,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的荒唐剧。
“妈的!”
刘秃子狠狠地啐了一口,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烛台。
“这叫什么事儿!人是咱们找着的,案子是咱们破的,结果那帮孙子一来,咱们成看戏的了?”
他气得直哆嗦,指着门外骂道:“那个杨有德,真他娘是个畜生!昨晚还在那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转脸就把咱们卖了!老子真想一刀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