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看着名为“赛鲁班”的手艺人。
“班主好手段。”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半透明的皮膜,扔在地上。
“利用回音壁装神弄鬼,利用皮影术制造巨像,再利用杠杆和滑轮之类的机关术,将山顶的巨石推下悬崖,制造天谴。”
沈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
“这一套连环计,设计得精妙绝伦。若不是我亲自去了一趟浮空山顶,怕是也找不到这城隍庙来。”
班主看了一眼地上的皮膜,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大人在说什么?草民听不懂。这皮膜的确是唱戏用的道具,但却与我们‘傩神班’无关。至于什么巨石、天谴,草民更是一概不知。”
“不认?”
沈风笑了笑,指了指后台:“那里应该还有制作大型机关的图纸吧,或者是制作那个巨型皮影剩下的边角料。”
“只要我里里外外搜一遍,相信这庙里多的是铁证。”
听了这话,班主沉默了。
他看着沈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眼中没有悔意,只有一种坦然的决绝。
“不用搜了。”
“是我做的。”
“机关是我设计的,石头是我推下去的,狗官周源……也是我杀的。”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沈风看着他,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惑:“杀人我信。但那一千万两银子,你是怎么运出来的?行辕守备森严,就算周源死了,库房也没那么容易进。”
“大人既然能找到我‘赛鲁班’,就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班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指了指脚下的青砖。
“前朝靖王府修建时,为了防备战乱,地下修有密室和暗道。这图纸,我祖上留了一份。”
“周源那个狗官,把银子锁在库房里,却不知道库房底下就是暗道的入口。我们早就潜伏在下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子搬到了地下密室,然后再通过暗道,一点一点运到了这城隍庙。”
原来如此。
沈风点了点头。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银子会“不翼而飞”。
正要开口说话,班主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与不屑。
他猛地又向前一步,逼视着沈风三人,眼中喷射出两道寒光。
“你们是无常司的人,是朝廷的鹰犬。在你们眼里,杀官是造反,劫银是死罪。”
“但在我眼里,周源该死!”
班主指着殿外那漆黑的夜空,声音嘶哑而激昂。
“朝廷不发赈灾银,他还要刮地皮。安陵城饿殍遍野,他却在行辕里花天酒地。我不杀他,这满城的百姓就都得饿死!”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正在被敲碎的银子。
“这些银子,我们没有私吞一分一毫,全都散给了百姓。这是救命钱!是这安陵城几万条人命!”
“我赛鲁班这辈子只做机关,不杀人。但杀周源,我问心无愧!劫官银,我更不后悔!”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胸膛,对着沈风怒目而视。
“来啊!”
“你不是要抓人吗?你不是要立功吗?”
“脑袋就在这儿!你这朝廷的鹰犬,动手啊!”
周围的伙计们也都红了眼,握紧了手中的铁锤,死死盯着沈风,只等无常司的人动手,便要扑上来拼命。
沈风看着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看着这满殿视死如归的眼神,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