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规则制定者对执行者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敕令。
他看了一眼沈风,发现沈风神色如常。
刘秃子瞬间悟了。
也许许寒音没有命令沈风的意思,但绝对在命令他刘秃子。
如果不穿,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比光头更严重!
“穿!当然穿!”
刘秃子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离开。
“许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换!马上就好!”
房间里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风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许寒音。
许寒音也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相遇,没有火花,也没有避让,就像是两潭深水无声地汇流。
许寒音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仿佛她刚才真的只是询问。
沈风看着这双眼睛,并没有感到不舒服。
然后心想,回无常司述职,穿上官服实在是很合理。
于是,他笑了。
“好,我换。”
片刻后。
三匹快马冲出了客栈。
马上三人都穿着漆黑的玄冥袍,腰间挂着鬼头刀或长剑。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片乌云贴着地面疾驰。
马蹄声碎,卷起一路烟尘,直奔嘉元城而去。
……
……
离城越近,官道上的人便越多。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从泥土里刨出来的枯树根。
与先前那些流民不同,他们似乎并不愿意继续南下。而是拖家带口,眼神麻木,汇聚成一条灰色的河流,缓缓涌向嘉元城高大的城墙。
但当沈风三人的马蹄声响起时,这条河流自动裂开了。
流民们惊恐地向两侧退散,哪怕是被挤进路边的沟渠里,也不敢挡在路中间。因为他们认得那身漆黑的玄冥袍,那是无常司的衣服,是特权的象征,也是死亡的象征。
三人策马穿过人群,视野豁然开朗。
在距离城门还有三百步的地方,空出了一大片惨白的空地。
那里有一条线,很刺眼。
用白石灰画在黄土路上。
沈风三人下意识勒住了马。
恰在这时,距三人左侧几百步之处,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或许是饿昏了头,或许是想去城墙根下讨口水喝,一只脚跨过了那条白线。
崩。
城楼上响起弓弦震动的轻响。
没有警告,没有喝止。
一支羽箭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了妇人的咽喉。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在了白线内侧。
背上的孩子被甩了出去,滚了两圈,坐在地上,似乎有些发懵。
孩子只有两三岁大,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母亲,以为她只是累了,或者是睡着了。
孩子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抓着妇人的衣襟,用力地推了推。见妇人没反应,他又拱起小小的身子,拼命地往妇人怀里钻,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寻找那熟悉的温暖和乳汁。
妇人的血顺着脖颈流淌下来,将身下的黄土和成了暗红色的泥泞。孩子在怀里拱着,脸上、手上蹭满了母亲的血,却依然茫然地睁着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娘亲逐渐变得冰凉。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又死寂下去。
没有人敢上前收尸,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哭泣。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像是看着一只蚂蚁被踩死。
守城的校尉站在墙头,冷漠地收起弓,没有再对孩子出手。目光扫过下方骚动的人群,运足内力,发出一声暴喝。
“靠近城墙三百步,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