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也好,武宗也罢,到了这里,体内的真气便如陷入了泥沼,变得凝滞晦涩。平日里搬山填海的意境,在这里连哪怕一朵火花都生不出来。
在这里,武道强者变得更接近普通人,这才是最大的恐怖。
段坤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孙开山和马千刀,抬手向后摆了摆,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雷暴。
“都在外面候着。”
孙开山有些急:“头儿,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咱哥俩跟你进去,好歹有个照应!”
“照应个屁!”段坤冷哼一声,“这么多人进去,咱们是劫狱吗?诏狱是重地,你俩守在门口机灵点,别再给那小人抓到把柄。”
见二人点头,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段坤迈过门槛,身后的铁门轰然关闭。
一入此门,天地元气便被彻底隔绝。
段坤只觉身子猛地一沉,仿佛肩上扛了千斤重担,体内原本奔涌的真气瞬间变得凝滞晦涩。
他没有理会这种不适,沿着幽暗的长廊向内走去。
长廊很深,只有两侧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走到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刑讯室。
段坤目光看向室内,脸色陡然一沉。
刑讯室的门开着,胡庸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那张红木大案后面。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拨弄着浮沫,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在这死寂的诏狱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勾魂使袍服,双手负后,身形笔直如枪,正是刚回来的冯伦。
“来了?”
胡庸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步走进来的段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段巡查好大的煞气,连衣冠都不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劫狱的。”
说罢,将手中的茶缓缓饮下。
段坤站在案前,胸膛里的那口气顶得肺叶生疼。
他看了一眼胡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一眼胡庸身后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那里很黑,但他知道伍元就在里面,那两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人也在里面。
硬闯?冯伦就在那站着。
讲理?这里是诏狱,讲官威、讲法度,唯独不讲道理。
唯一的路,似乎只有一条。
段坤的手指在那柄惯用的鬼头刀刀柄上摩挲了一下,指腹划过冷硬的鲨鱼皮,然后,慢慢地松开了。
这一松,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也卸去了他身上的傲气。
“胡大人。”
段坤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
“伍元不懂事,冲撞了大人的人,我替他赔个不是。但他爹娘快八十了,是半截入土的人,经不起这地方的阴气。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胡庸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茶盏,伸出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段坤耳朵里,身子却不由一僵。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