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抬头,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恰好捕捉到了那一抹即将消逝在水天尽头的璀璨尾光。
那光芒堂皇正大,哪怕是正在狼狈逃窜,亦透着一股难掩的凛冽剑意,绝非邪魔外道所能修成。
“这是……”
沈风心头猛地一跳,双目微眯。
他虽未亲眼见灰衣武宗如何起手,但方才天边那最后一抹剑光,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剑遁之术?”
他在江州亲眼见过两次剑遁,都是出自丰白雨之手。
也正是因为丰白雨用出剑遁,才能从沈风手底下接连逃出生天。
打那之后,剑遁之术便在沈风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可如今,这灰衣武宗竟然也会剑遁?
整个天下,能用出这种剑遁的武宗,又有几人?
沈风眉头瞬间凝成了一个疙瘩,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但他也没打算继续追。
水路茫茫,对方既用了这等拼命的遁术,自己靠轻功是决计追不上了。
他缓缓回过身,望向来路。
那个方向,杀戮仍在继续。
柳如是已是衣裙染血,宛如不知疲倦的死神,在这无妄海分舵中肆意收割着性命。剩下的杀手此刻已是溃不成军,哭喊着四散奔逃,却仍逃不过那追魂索命的水袖。
“嘭!嘭!嘭!”
一具具尸体接连倒下,有的摔在岩石上,更多的是跌入了周围的水域之中。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顺着低洼处汇入那幽深的地下暗河。原本清澈泛寒的水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殷红。
血水与河水翻涌交融,在灯火的映照下,泛起层层诡异的红沫,不多时,这一方洞天水域,竟真的化作了一片血海!
沈风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立于暗处一块凸起的湿岩之上。他一身青衫随风微动,目光冷冽,静静地注视着场中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柳如是早已杀红了眼。那些无妄海的杀手虽也算是亡命之徒,可在一个心存死志的武宗面前,便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她双袖翻飞,也不见如何作势,凡是被那柔软云袖扫中之人,哪怕手持百炼精钢的兵刃,亦是连人带刀被震得骨骼尽碎,更有甚者,脑袋直接被袖风拍入胸腔,惨不忍睹。
沈风看得分明,那女人招招不留余地,不但不给敌人留活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见过了自己那招“阎罗夺命手”,她却还敢一路追来,甚至还要在这绝地之中大开杀戒。
分明是一心求死!
“唉……”
沈风心头微叹,饶是他是铁石心肠,此刻看着这状若疯魔的女子,也难免生出几分怜悯。
但这怜悯,转瞬即逝。
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终究是咎由自取。
这女人应当早已将采补邪功修成圆满,这一年来云梦城中那些死者,应当都是媚奴所为。
如果不是她杀了吴三思和赵铁柱,沈风甚至都有心放过对方,当做控制张海峰的筹码。
这样一来,整个云梦城一黑一白,便都为他所掌控,此地便真的可能成为他这一世的大本营!
“可惜了。”沈风目光微寒。
事到如今,一切皆成定局。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送这女人上路,再把张海峰那个昏官捉拿归案,以此慰藉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也给无常司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