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厌弃与不耐。当下气沉丹田,便欲以长辈训斥晚辈的口吻喝止道:“你这愚妇,且先住手,老夫乃……”
他平日里在天剑门发号施令、拿腔拿调惯了,哪怕到了这等生死关头,也不肯失了那份宗师的风度,这解释的话语自是说得慢条斯理、四平八稳。
可他哪里知道,眼前的柳如是早已是心魔深种,神智大乱。连番刺激之下,仇恨、羞愧、绝望、痛苦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神魂,完全失去了冷静下来的能力。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与无常司的人,同归于尽!
“闭上你的狗嘴,给我死!!”柳如是厉啸一声,哪里会给卓不群把话讲完的机会?
只见她双足在水面上连点,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借着方才那一挡的反震之力,身法竟是比之前还要快上三分,整个人化作一团旋转的粉色风暴,不管不顾地向着卓不群藏身之处绞杀而来。
双袖舞动,如狂龙乱舞,招招皆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分明是将卓不群当成了沈风的同党主谋,恨不得生啖其肉,将其拆骨扬灰!
卓不群面具下的脸色瞬间一黑,一边挥剑招架那如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一边提气欲言:“蠢货!我乃是……”
“呸!你只是个朝廷的狗!”柳如是厉喝打断,又是一掌拍出,掌风之中隐隐带着腥甜之气,赫然已是用上了《十六天魔舞》中的销魂毒煞。
卓不群被迫闭气凝神,手中长剑舞出一团光幕护住周身,只觉心中的憋屈简直无法言表。
想他堂堂一代剑宗,如今为了掩饰身份,不敢使出天剑门绝学,竟被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妇逼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见“死”在不远处的勾魂使,嘴角挂起了一丝嘲弄的笑意。可自己却又只能在泥潭里,与这疯婆娘拼个你死我活!
嘭、嘭、嘭!
转瞬间,两人已拆了数十招。
卓不群也终于被打出了真火。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一代宗师?
他身为天剑门掌门,平日里在江湖上也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即便做杀手那也是“深渊”级别的存在,何时受过这般窝囊气?
被一个小辈算计也就罢了,还要被这疯妇不分青红皂白地纠缠,甚至连出手杀个人都要被拦!
“好好好!既然你这疯妇不知死活,老夫便先成全了你!”
卓不群面具下的脸色一片铁青,再无半点解释的兴致。
左右不过是多废些手脚。
既被无妄海聘为“深渊”级别的杀手,哪怕他不用天剑门的绝学,亦可强杀武宗!
泥泞的芦苇丛中,沈风双目微眯,透过杂乱的草隙,死死盯着不远处交战的两道身影。
可转眼间,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却见那灰衣人身形一沉,不再飘忽游走,整个人宛如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钉在了原地。
面对柳如是那漫天席卷的粉红袖影与凄厉掌风,他既不招架,也不闪避,只是手腕一抖,长剑平平刺出。
这一剑,竟是江湖上最寻常不过的“中平刺”。
然而在沈风眼中,这一剑却快得离谱,准得惊人。
“噗”!
一声闷响。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尖,竟如毒蛇探头,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柳如是那鼓荡不休的气场薄弱处。漫天粉腻的真气如同被扎破的牛皮灯笼,瞬间泻了一地。
“好高明的剑道!”沈风不由心头暗凛。
接连几招过去,灰衣人的出剑既无风雷之声,亦无剑气光华。平平淡淡,就像是乡野村夫随手柴刀一指。
可沈风瞧得分明,这灰衣人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本门路数。
如今的一招一式,乍看去全是江湖上烂大街的“五虎断门刀”、“太祖长拳”的把式,被他强行化入剑法之中。
可偏偏在他那恐怖的武宗内力与剑道领悟加持下,这些粗浅招式竟化腐朽为神奇,变得沉重如山,锋锐无匹。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往往随手一剑,便能不偏不倚,恰恰刺在柳如是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那个气机节点之上。
当、当、当!
密集的爆响声中,柳如是也是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狼狈。若非她身法了得,此刻身上怕是早已多了好几个透明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