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伤势太重,她根本无法转头,自是不知如今无常司的人正站在柳如是的身后,动弹不得。
柳如是没有动。
她的手依旧抚摸着红姑的脸颊,动作轻柔,声音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石。
“告诉我。”
“为什么师妹死了,你却还活着?”
柳如是的目光幽幽,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我和你说过,一定要照看好她。为什么……为什么你没照顾好她?”
红姑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自责。
“主人,我尽力了。是那个青衫勾魂使……太强了……”她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陈老和墨蛟也败了……我打不过他们……媚奴也被抓了。”
咬了咬牙,犹豫片刻,红姑眼中露出一抹惨然,实话说道:“为了不牵连主人,为了守住秘密……”
“我把媚奴杀了。可我也未曾苟活……”
说到此处,红姑忽然愣住了。
自己本来应该已经死了,为何主人却来质问自己苟活于世?
“主人……不是你救的我?”
可迎接她的不是回答,是柳如是那双逐渐变得狰狞的眼睛。
“你杀了她?”
柳如是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尖利而凄厉,打断了红姑的思绪。
那抚摸着红姑脸颊的手,猛地向上移去,五指如钩,一把扣住了红姑的天灵盖!
“那是我的师妹!是我的亲人!”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她!!!”
“主……人……”
红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自己誓死效忠的女人,眼中忽然浮现出悲哀与绝望。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轻轻闭上了双眼。
因为角度的关系,半跪在地上的许寒音和刘秃子,根本看不见柳如是的动作,余光也只能看到那个月白色的背影挡住了红姑,更挡住了视线。
但他们能听见。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是长鲸吸水般的诡异声响,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阵“格格”声,那是骨骼在萎缩、血肉在干瘪时发出的脆响。
“嗬……嗬……”
那是红姑喉咙里最后挤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浊响,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许寒音与刘秃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虽看不见发生了何事,但却明白,红姑怕是已经死了!
这种生机被强行剥离的恐怖感觉,即便隔着几步,也让他们感同身受,遍体生寒!
不到三息。
所有声音都停了。
床榻之上,再无声息。
只剩下一具枯如朽木的干尸,双目紧闭,脸颊上似乎还挂有泪水划过的痕迹。
柳如是缓缓直起身子,那身素淡的衣裙无风自动,周身气血翻涌,竟似又强横了几分。
她转过身,一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眸子,看向了许寒音和刘秃子。
而后探出手,五指成爪,笼罩在离床边最近的许寒音头顶。
“也是你们命不好。”
“那个叫沈风的不在,我就先送你们下去……”
“陪我的师妹……陪我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