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转过身,神色无比郑重地看向许寒音与刘秃子。
“我去去就回。你们去后院偏房,务必守着红姑,寸步不离。”
许寒音与刘秃子点头,领命离去。
沈风随着那衙役一路行至县衙大门口,一眼便瞧见了个身着锦袍、身形肥硕的身影,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石狮子旁来回踱步,神色间满是焦灼不安。
正是吞天阁主,蔡万雄。
忽听得门内脚步声响,蔡万雄猛地抬头,见是沈风出来,那张胖脸上顿时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赶忙压低了声音,唤道:“沈大人!”
沈风不动声色地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没有异样,这才几步走下台阶,也不多言,一把拉住蔡万雄的袖袍,将他拽到了街对面一处背光的墙角阴影里。
“如何?”沈风盯着他,“可是有了结果?”
蔡万雄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圆脸上既有几分办成差事的兴奋,又带着些许极其慎重的凝重。
“大人明鉴。”
蔡万雄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小人这两日动用了所有的暗桩,将这张县令近五年来的私交来往,那是查了个底掉。结果发现这位张大人,倒真算是个官场上的异类。”
“他虽胆小怕事,但为人却规矩得很,甚至可以说是谨小慎微,素来不喜官场钻营那一套。即便是每年依例要孝敬给州府上峰的银钱,他都从不亲自去送。”
蔡万雄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平日里他见的生人,至多也就是小人这般云梦城里的商贾。吃吃宴席,拿些好处,皆大欢喜罢了。云梦城里这帮生意人,小人是知根知底的,除了贿赂上官求个照拂,也就是些守户之犬,没有能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既排除了这些无关紧要之人……”
蔡万雄竖起四根手指,在沈风面前比划了一下。
“这五年来,能与张海峰接触最为密切的,满打满算,便只有四人。”
“哪四人?”沈风问道。
“其一,便是他那位形影不离的夫人柳氏;其二,乃是如今衙门里的那位刘主簿;剩下的两人,则是张海峰早年间请过的两位幕僚。”
蔡万雄掰着手指数道:“那县令夫人与他日夜同床共枕,感情甚笃,这自是不必多言。那刘主簿乃是张海峰的心腹,小人一开始便找人一并查了他,那老头儿家世清白,行踪更是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反倒是另外那两名幕僚,有些意思。”
说到此处,蔡万雄回忆着其中关键,缓缓开口:“其中一人,名叫吴道成。”
“此人是个屡试不第的老书生,听说是文采尚可,却偏偏心比天高,非要去考科举,结果武考这一关连折数年,落了一身笑话。后来年纪大了认了命,这才投靠了张海峰做个西席。”
“这吴道成应是有些真本事的,一直在县衙待了数年。可就在前段时间,得罪了张县令,被直接撵出了县衙。据小人手下回报,他离开县衙后,许是心灰意冷,雇了两名流浪武者做护卫,早在几天之前便已收拾行囊,离开了云梦城。”
“虽说出了城后的行踪小人鞭长莫及,无法深查,可依小人愚见,此人……应当也不会有问题。”
吴道成?
听到这个名字,沈风微微一怔。
不由想起了来云梦之前,在那风雨交加的荒野逆旅之中,遇到的那个假冒官员、最终落寞离去的可怜人。
原来是他。
一个只想在临走前过把官瘾的落魄文人。
回想起那日的情景,那人确实是唯唯诺诺,毫无城府与武功,的确没什么可疑之处。
可即便心中已有了几分认同,沈风依旧不置可否,看着蔡万雄,反问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