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远天的那轮残月甚至都还未完全消去,慕容金颜和他那位山羊胡幕僚便提前来到了茶馆中等候。
茶馆东家颇有眼力见,见这位峨冠博带的公子哥气色似乎不是很好,还特地叫下人送去了姜糖泡就得茶水,只是叫慕容金颜婉拒了而已。
昨夜慕容金颜在衙门捕快到来后主动揽下了后续的事宜,一直在衙门待到了后半夜,回来后甚至没来得及歇息,便又收到了宫里的消息,这才急忙遣人到剑雨华等人暂住的小巷通知了他们,同时自己也早早带着幕僚来到昨日约定的这家茶馆等候。
不过虽然神情有些疲惫,可慕容金颜与那胡姓幕僚说起时兴致却明显不低。
“昨夜虽然凶险,不过最终降服住了贼寇就是一件好事,不仅为陛下分了忧,我答应璃月教主和寒舟……咳,答应了寒舟前辈的事也总算有了着落。”
不过慕容金颜虽然心情不错,可站在他身旁,一直打手摩挲杯盏,不时还轻扣两下桌案的胡姓幕僚却明显没他那么高兴。
这位在慕容部担任幕僚一职的老人曾是景泰年间的进士出身,无论学识还是智慧都远超常人,只是官场钻营,有时着实不是书读得多,道理懂得多就能如鱼得水的。
老人曾经也在一县之地当过父母官,只是后来仕途不顺,自己心里有些郁气,又恰逢那位女帝陛下在北境大刀阔斧的实行改革,老人这才在一气之下辞别了官邸,仅带着当初求学时日夜捧在手中的一匣子经籍踏上了北上之旅,身边连一个书童仆役都没带。
至于后来为何入了慕容部为幕僚,又为何多年都不敢重回中原家中,便又是另外几桩事宜了。
不过虽然蹉跎多年都没能实现当年那个小县官的抱负,可老人在历经波折后,对事情的思考,以及对这背后缘由和影响的考虑也远不是慕容金颜这等年轻人能比的。
因此,虽然慕容金颜情绪不错,可老人斟酌片刻,还是开口说了句。
“公子,恕胡某人多言,在面见陛下这一事上,尤其是接下来和那位璃月教主以及那位白前辈的交谈上,公子只怕还要仔细斟酌一番。”
说罢,不待慕容金颜开口,老人便自顾自的继续道。
“胡某人说实话,其实也看不太清如今的形势。”
“当前中原频频异动,连那位少年天子都无故崩殂,可眼下的形势却好像比先前还要安稳顺遂,胡某惭愧,痴读了这么多年书,却是怎么也看不透这副局势,只能将其归功于落梁的那位太后娘娘。”
“北境如今的形势胡某也看不太清,中原朝廷尚在一旁虎视眈眈,可陛下却要在此紧要关头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举办祭天神典,此举实在令人费解,同时那突然冒出来的摩羯教以及公子昨夜遇袭的遭遇也让胡某雾里看花,怎么也抹不清眼前那片迷云。”
“可胡某到底痴长了这么大岁数,心里头越想,越觉得其中有些关窍实在蹊跷。”
“胡某暂时还不敢妄言什么,更不敢胡乱揣摩谁,胡某只是觉得那位璃月教主和她身旁的那位白前辈绝对不是简单任务,他们面见陛下的目的可能也并不单纯。”
老人说到这,顿了顿,才继续道。
“这次是陛下诏令,公子自然欺瞒不得,但在面见陛下之前,公子却还是可以提前做些准备的。”
“而且公子自己也说了,与那位璃月教主可能无甚可能了,这种情况下,公子继续与对方来往甚至交好自然无可厚非,但却着实没必要把自己太深的牵扯其中了。”
慕容金颜在老人说话的时候几度欲言又止,可在他完全说完后反而又沉默了。
最后,这位慕容部的少主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胡先生的意思,但账不是这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