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教主应该不常在燕京待吧?”
“……嗯。”
“其实我来燕京的次数也不多。”
“……”
燕京外城,四膳堂里的一处包间中。
慕容璃月与剑雨华同坐一条长案,对坐不远处便是慕容金颜和他那位山羊胡幕僚。
一行人离开那间茶馆后便在慕容金颜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家在燕京城内享誉盛名的小楼。
慕容金颜虽然没把两人面见女帝的事办牢靠,但后面‘接风洗尘’这事办的还挺靠谱。
剑雨华与慕容璃月一出茶馆便坐上了马车,包间这边慕容金颜也早就打好了招声,环境氛围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由于天色已晚怕慕容璃月心有顾虑,这位慕容部的少主还主动提出晚会亲自送两人回去的提议。
可以说几乎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那点心思,但慕容璃月却有些苦恼。
她倒也不是对对方有什么恶感,只是实在不想跟对方有过多牵扯罢了。
在茶馆的时候她原本都想直接婉拒对方了,慕容金颜对这事也算上心了,事后她再以拜月教的名义送上一份谢礼,双方面子上也都能过得去。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叫身后的小华大人‘弹’了下。
慕容璃月倒也不是不明事理,只是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罢了。
要换成旁人,她耐着性子与对方虚与委蛇一番倒也没什么,可对于慕容金颜这种目的明显的,她一贯都是再不理会的,就算就此恶了对方也好过叫人误会的好。
这么多天接触下来,两人之间也没先前那么生分了,慕容这边绞尽脑汁跟对方‘虚与委蛇’,余光却瞥见小华大人这个始作俑者不帮着她应付也就罢了,居然已经偷摸摸吃起了桌上的冻梨,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慕容璃月就是再好的脾气,心里都不由得有了点小幽怨。
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剑雨华还没什么反应,坐在对案的慕容金颜便先一步开口道。
“四膳堂的冻梨可是一绝,秋冬之际果熟蒂落,先放到冰窖之中冷藏一段时间,待湖面封冻天上落雪,再取出来自然冷冻,化开后酸甜多汁,滋味鲜美……”
慕容金颜说到这,不由得又看了在一旁吃瓜的剑雨华一眼,似乎是觉得这护卫模样的年轻人长得实在太有威胁,又试探性问了句。
“还未问过璃月教主这名护卫的名姓,这位兄台若是喜欢的话,我再让下人上些瓜果来,四膳堂除了冻梨,还有柿饼、山楂、石榴这些,都称得上一绝。”
剑雨华就是随手叉了两块冻梨,动作其实半点不引人注目,见包间里的视线都被慕容璃月那一眼给吸引了过来,心里着实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此情此景要是换成念婵妈妈和白姨,估计已经在心底冲他翻白眼了,嘴里说不定还要埋汰他这没出息小贼几句。
但璃月教主却明显不是那种性子,虽然心里的确有点小幽怨,但面上还是先顾住了男人的面子。
“他姓白,金颜少主喊他寒舟就好,不过寒舟虽是我的护卫,私下与我却是姐弟论处,我有不少事情甚至都要请教于他。”
“难怪,我观寒舟兄弟也不似俗人,这般年纪便能担任璃月教主的护卫,功底想来不俗。”
说到这,不肖慕容金颜开口,他那位山羊胡幕僚便呵呵一笑,极有眼力见的把话接了下去。
“要说功底,我家少主其实也不赖,胡某还记得早些年初到北境时,那时少主不过十一二岁便极为早慧,当时大汗让胡某当少主的老师,既是为少主学业着想,也是想侧面考校胡某一番。”
“说出来也不怕璃月教主和白公子笑话,胡某刚接到这厢任务时还没怎么当一回事,觉得我胡灿仙好歹也是景泰年间的进士出身,虽说在同届中不算如何出类拔萃,好歹也不是尾骥,可少主后面的表现却叫胡某吃尽了苦头,有时夜半想起都还要翻书倒柜,生怕当老师的哪天闹了笑话,此中辛苦,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除此之外,最叫胡某人钦佩的还是少主的毅力,二位不常在南凉道待,可能不知道少主还有个小刀魁的名号,虽然肯定比不得中原龙云谷的欧阳赤,但其中刀魁二字的含金量也可想而知,可惜的是听闻欧阳赤已经被新人掀落马下,如今的刀魁已归了明教一位护法,不然这刀魁的名号将来说不得就要花落北境。”
慕容金颜端坐在桌案后,一直到山羊胡幕僚说完,才笑着摆了摆手。
“胡先生莫要揭我短了,这小刀魁三字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放南凉道还能说道两句,可璃月教主身为拜月教教主,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就是真刀魁来了可能都要以礼相待,我这小刀魁三字搬出来不是班门弄斧是什么?”
慕容金颜说到这,顿了顿,才继续道。
“不过江湖讲的就是江山代有人杰出的道理,三十年前是欧阳赤的《败天刀》,如今是明教那位白起灵,再过三十年,说不得就轮到我跟寒舟兄了,反正这中原江湖,还有那天台山明教,慕容金颜是一定要去一遭的。”
慕容璃月养气的功夫十足,但这会也着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尤其是对方每说一句话还都要故意看她一眼,好像他口中的中原江湖,以及明教这个龙潭虎穴都是为她闯的一样。
最关键的是,中原刀魁,那明教白起灵不就在边上坐着吗……
慕容璃月着实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本能的又往边上剑雨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是慕容金颜和他那位山羊胡幕僚又跟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寒舟兄以为如何?你我年纪相仿,届时若是有意去中原江湖游历,不妨两人同游,相互也有个照应。”
剑雨华这会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看了身旁拜月教的这位教主大人,见她似乎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句。
“到时候再说吧,我毕竟还有护卫教主的职责,不便轻易抽身……”
“唉,话是这么说,可好男儿当走四方,哪有自囚于一地的道理,寒舟兄若是有意出门闯荡,想来璃月教主也不会羁縻不放。”
“……”
慕容璃月坐在一旁,见一向冷静,做任何事都好似天塌不惊的小华大人眼神无奈,心里却是难得有些好笑。
赶在他求救的眼神望过来之前,慕容璃月便先一步撇过脑袋,只留给了他一个好看的后脑勺。
与此同时,夜半。
离四膳堂不远的一处偏僻巷弄中。
矮脚虎段青与艳罗刹步月华正蹲伏在墙檐下的阴影中,遥遥望着停靠在四膳堂外的那两架马车。
“夜长梦多,再晚点保不齐慕容部就来人了,要不咱们直接进楼算了,反正都要做过一场,楼里灯火通明,兴许还能降低点咱们这位小刀魁的警惕心。”
对此,矮壮汉子只是冷眼道。
“你去?”
“呵~段大侠说什么呢,论轻功,妾身这双长腿可远不如段大侠这双短腿,要是妾身身陷囹吾,段大侠先走一步怎么办?”
“哼,怕就老老实实待着,实话与你说,雪湖花再重要也重不过段某这条性命,若是待会出了什么纰漏,就该是咱们比较了。”
“段大侠这意思不还是挺在乎的吗?放心,我步月华在其他事上可能马虎,但这事肯定不会,我担心的只是慕容金颜那小子回去的路上会不会整幺蛾子不给咱们机会……”
步月华说到这,声音却是陡然一收,不只是她,就连矮壮汉子都将身形伏的更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