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道首状况如何了？”
“洛道首底蕴过人，如今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了，只是气血还是亏空的厉害，可能还是要侯爷牺牲一番。”
“什么牺牲？流点血而已，说的跟我要英勇就义似的。”
剑雨华说着，很快便再度咬破手指，将手指凑到了洛璃唇边。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跟慕容璃月也算慢慢熟识了起来，说起话来自然也不像先前那般生疏，而慕容璃月也知道这位年轻的侯爷是真没什么架子，也不像先前那般拘谨了，在剑雨华开玩笑的时候甚至含蓄的笑了笑。
几人方才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便赶了回来，可进屋却没看见贼寇的身影，只看见了孤零零倚靠在墙畔的洛璃。
不单是东方鸾和慕容璃月，就连剑雨华也没想到这位龙虎山道首居然会自寻短见，分明她前不久还将己身性命看得颇为重要，可现在她却又能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独自了断自己。
剑雨华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模样，直到现在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仔细端详过这位龙虎山道首，一是出于礼貌，二便是傲慢了。
是的，就是傲慢，他也才发现他居然这么傲慢，明明这个女子是龙虎山道首，是世间站的最高的几人之一，可他似乎从来就没有正视过对方。
也正是因为这份傲慢，他才会在明知道对方身上有问题的情况下依旧将她带在了身边，甚至傲慢到只是封住了她的修为便放心的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剑雨华心里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他看着女子那张由于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素白的脸颊，心里突然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了。
如果是以前的洛璃他断然不会这么想，因为那是道门三百年不遇的红尘仙，她是那般孤高，又是那般遗世独立，就好似一头短暂游曳人间的神鸟，没有人能可怜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可现在这头神鸟突然从云端落了下来，她虚弱的躺倒在那，伤重的连眼眸都睁不开，于是笼罩在她身上的那层保护色突然就消失了，她失去了那层神性，突然就变得有些楚楚可怜了起来。
所以人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一种视觉动物，明明你跟那些美好的事物没什么关系，可你曾见过他们美好的模样，因此当那份美好蒙尘甚至破碎的时候，你心里竟也会生出几分莫名的怜悯。
慕容璃月也在看床铺上那道昏迷不醒的身影，她静静的看着她，又看了床畔的剑雨华一眼，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了句。
“哪怕是笼中鸟，也是想掌握自己命运的，所以才会拼命的啄击那牢笼，更何况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骄傲吗？”
剑雨华没太在意慕容璃月口中的命运，反而将那句骄傲在心底又咀嚼了一遍。
“侯爷当时是感受不出来的，因为骄傲其实是一种连自己都感受不到的东西，它不同于那些浮于表面的虚荣和傲慢，骄傲是很内敛的，只有你真正去了解一个人，才能感受到他的骄傲。”
慕容璃月说到这顿了顿，而后才说完了那句话。
“洛道首当然是个很骄傲的人。”
“是吗，受教了。”
剑雨华微微颔首，他看着床铺上那道昏迷不醒的身影，突然想到她确实是很骄傲的一个人，不然也不可能做出横剑自刎的壮烈之举，只是没人知道她骄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罢了。
是龙虎山道首的身份，还是身为道庭魁首的清誉？亦或者只是为了她洛璃自己的骄傲？
可这些东西真的能让这个名为洛璃的女子折节自尽吗？
剑雨华也不知道。
他心里其实也谈不上有多复杂，只是有些感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