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一尊陆地神仙应当还有挽天倾的可能。”
“呵呵——”
姬虺听到这，却是笑了笑：
“前辈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人物，可惜我姬虺却不是太祖或武帝。”
“可惜——”
缺了一指一眼的老者语气终于出现了波动，他看着亭中那道相貌阴柔的人影，抬指一点。
咻——
姬虺头上的玉冠应声破碎，满头青丝也散落了下来，让他瞧着更阴柔了几分。
姬虺本能的摸了摸脑袋，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眼眸很快又回到了岸边的老者身上：
“姬虺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说完，他顿了顿，才补充了一句：
“可惜姬虺这个人从小就叛逆，认定了的事情，即便被马鞭挥着抽，也不情愿低头。”
高天露知道对方已经瞒着他将剑州发生的一切呈送到了那位太后案前，不过老人既然一开始没有下杀手，便不会轻易改变这一想法。
他只是说了句：
“老夫原以为你会情愿当这个皇帝。”
“呵呵，那前辈您还真是看错人了，我爹从小就骂我是个没出息的，想来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就没想过他儿子能有当皇帝的机会，可惜前辈来晚了几年，不然小王说不定还有当上太子的机会。”
高天露居然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姬虺这话。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老夫不是白泰的对手，你爹更没当皇帝的机会。”
姬虺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老东西没那福气，今天高兴，回头就去宠幸我那小妈，老东西死了不亏，可不能亏待了人家风华正茂的姑娘。”
姬虺说着，还冲着高天露说了句：
“前辈要不要一起，老东西风流，给我娶的小妈还不少……”
高天露又抬手一指，这次却是实实在在叫姬虺吃了痛，虽然没有见红，却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半点王爷风度也不剩。
“不杀你，不是叫你罔顾人伦欺辱女子，而是想叫你这剑州的王爷亲眼看着，一个剑州出身的乞儿，是如何坐到那云端之上的。”
高天露说这话的时候，那只有些浑浊的独眼微微往上抬了抬，看向了金霞覆盖的远东。
他似在看那日复一日升起又落下的日头，又像是透过那阵光，看到了好多年前的光景。
剑州真是个好地方啊。
他出生在这、乞讨在这、活到今天也是在这。
剑州真不是一个好地方啊。
他出生在这、乞讨在这，活到今天还是在这。
世人都说天人便是神仙人物，圣者更是如同云端上的仙圣，可老者真正走到这一步，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得了。
这个两百多岁的老者经常会俯下身子亲吻脚下这片土地，就像无数个日夜前，那个尚且年轻的乞丐所做的那样。
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脚下这片土地甚至还残忍的夺去了他一眼一指。
但这已经是唯一愿意养育他的存在了。
他生在这，长在这，又如何能不爱这里呢？
恐怕就连梁王姬虺和陈青鸾也不会想到，这个天大的魔头之所以要掀起这样一场风云，仅仅是一份含蓄爱意的表达罢了。
就像一个曾经顽劣的孩子在功成名就后，迫切想要当着母亲和众人的面炫耀一番。
但他其实并不如何想人前显圣，更多的，是想要这个母亲面上有光。
————
晌午，江畔风雨潇潇。
头戴帷帽，腰悬长剑的高挑女子侧坐在布庄二楼，丹凤冷眸默默盯着不远处的庄园。
庄园名为蓝银山庄，是州城某位权贵的私宅，不过却不常住，平日里都是交给护院来打理，顺带着处理一些台面下的生意。
蓝银山庄明面上的庄主名为黄三郎，使一杆八尺大枪，其《蓝银枪》的绰号也是由山庄名称而来。
对于青冥山这种剑州龙头而言，黄三郎这种宗师自然不算什么。
但放到俗世江湖中，一尊有上乘宗师实力的枪客，即便是在一州之地，都是有数的人物。
蓝银山庄借着黄三郎的名号和背地里的关系，这些年发展的相当迅猛，如今已是沧元城数一数二的地头蛇。
可惜势力发展到了这一步，再想更进一步就有些困难了。
同在一地发展，其他几位地头蛇轻易肯定动不得，但生意能做到剑州州城，还没有地头蛇能插手进来的‘清白’门户，背后的人物更是一个比一个恐怖。
剑州本地的豪门青冥山自不用多说，除此之外还有江州龙云谷、黄州千佛寺、青州断魂岭、以及天洲玉寒剑宫。
黄三郎思来想去，好像也就末尾的玉寒剑宫相对好欺负一点。
剑州长老苏群在江湖上声名不显，他们那位宫主虽说在君子山出了回风头，但后续也没听过什么消息了。
黄三郎跟头上的大人物提了一嘴，得了主子一句无关痛痒的回答后，也就恶向胆边生，悄摸摸朝玉寒剑宫在沧元城那几处值钱铺子下了手。
不过他也没敢将人得罪死，虽然打砸了铺子，但没杀人，只是打伤后扣了下来。
黄三郎确实是高瞻远瞩，不然这会脑袋跟身子估计已经开始玩躲猫猫游戏了。
晌午时分，蓝银山庄内，庄主黄三郎身着锦袍，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之中：
“这眼看着十日之期就要过了，玉寒剑宫却连个人影都不见，怎么得，这二十多号人不要了？还是说想要黄某人替他们一直养着？”
手下很快道：
“唉，庄主息怒，玉寒剑宫毕竟是江湖豪门，没给准信前，该养还是得养，反正也废不了几个钱……”
嘭——
手下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黄三郎怒拍桌案的声音打断了：
“什么叫也废不了几个钱？娘的习武之人有多能吃你不知道？”
“他娘的为了拿下这几个剑宫弟子，老子足足躺了三四十号弟兄，现在帮里汤药费都不够发的，还要可着那几个饭桶伺候，我蓝银山庄是开善庄的啊！”
“啊——你们来说，我黄三郎像冤大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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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过零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