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人!”
黑袍人将血刃藏在长袍中,用羯胡语言道:“此事,保密!”
羯胡武夫们连连点头,承诺一定不会说出去。
黑袍人转身踏空,走出几步,突然停下。
他背对众人,叹了口气。
“告诉我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完之后,黑影化作残影从原地消失。
包括岑可那在内的四名羯胡武夫,劫后余生,痛哭流涕。
他们惊恐地收拾着金乌妖族的残躯尸体,挖了深坑掩埋起来。
然后,他们才放心地坐回原地。
“刚刚那人是?”
“是小帅!”岑可那口气笃定。
“支克敦小帅!”
“我认得他的气息,绝不会有错。”
另一人也道:“还有夜叉魔刃,除了小帅还能有谁?”
“小帅的父亲,就是部帅了,部帅也在军中?”
岑可那轻轻点头:“部帅隐于军中,万万保密。”
听到这个结论,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亢奋起来。
“难道传言是真的?”
“小帅真的诱杀了金乌族的世子?”
“他还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中原人的话吗?”
“但是,这话没错呀,金乌族、银螂族何时和我们一条心过?”
众人越议论,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百丈外的山巅。
萧砚停在空中,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他的变之真意,接近凝真圆满。
虽然不能变化外形,但是模仿气息和声音,早就不是问题。
他用黑袍遮住身形,模仿支克敦的声音说话,唬住了这些羯胡武夫。
每种妖族都有自己的语言,五胡也有各自的语言。
萧砚要来冀州妖域,学过一些简单的羯胡语言。
“看来他们已经上当了。”
“多做几次,会有惊喜的。”
三日后。
城北羯胡军营。
陀壁岩和支海雄两人,端坐中军大帐。
大帐用陀壁岩的巫师灵域,保护了起来。
岑可那站在堂下,神色激昂,单手抚胸。
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显出了红晕,淡蓝的瞳孔微微震颤。
“部帅、大师,若非小帅出手,我等已被三足鸟残杀了!”
“黑袍人还让卑职转告部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支海雄坐在帅案后,神色凝重。
“你确定是克敦?”
岑可那语气笃定,神色郑重。
“部帅,卑职认得小帅的声音和气息。”
“夜叉魔刃,是太子大可汗赐下的,还有他的劈斩真意,已然接近问鼎。”
“小帅作为可汗宫的天骄,卑职仰慕已久,绝不可能认错!”
陀壁岩问了一些细节,岑可那对答如流。
“好了,你下去吧。”
岑可那恭敬退下,支海雄和陀壁岩两人面面相觑。
陀壁岩道:“这是第三波了,难道真的是小帅?”
支海雄猛拍桌子:“臭小子!”
“真敢自作主张不成?”
“大赵和妖魔合作,是天王陛下定下的大计。”
“他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服从!”
“他对大可汗忠心不二,怎么会做出这种不服号令的事情?”
陀壁岩幽幽道:“部帅,太子大可汗,似乎不赞成和妖魔合作。”
帐中突然沉默。
支克敦不服妖魔屠杀羯人,暗中报复,可能性不小。
陀壁岩又道:“会不会是乾人的诡计?”
支海雄摇头:“声音能以口技作假,样貌身形可以掩盖。”
“气息怎么可能有错?”
陀壁岩一时无语。
支克敦失踪六天了,如果没有消息,大概率是死了。
此时的支海雄,宁可相信儿子违反国策私自活动,也不愿相信儿子死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气息无法伪造,就算岑可那可能说谎,三拨人不可能同时说谎。
想到这里,陀壁岩怀疑的心态也彻底动摇了。
“部帅,别怪兄弟多嘴。”
“此事关乎大赵甚至五胡的谋划,不敢有丝毫差错。”
支海雄道:“陀大师放心便是。”
“支某虽是一介武夫,不如乾人能忍善谋,但大局观还是有的。”
陀壁岩欣慰地点了点头:“支兄不愧一方豪帅,胸襟似海。”
支海雄站起身来:“陀大师,和妖魔合作,太艰难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陀壁岩沉默,久久无语。
差不多同时,旭烈妖君也收到了不止一则消息。
金乌族的斥候们,发现了不止一截金乌族的残肢断臂。
残肢断臂上,残留着夜叉魔刃的气息。
更有从夜叉魔刃下逃生的金乌,口口声声称是支克敦下的手。
金乌族见过支克敦的人也有不少,认得他的气息。
城北,超凡之间再次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当然,支海雄只能矢口否认,装作不知。
旭烈妖君的火气,就如他的大日神通一样,快要炸开了。
因为没有抓到直接证据,三方还能勉强维持合作。
他们爆发冲突的消息,传到了城南超凡的耳中。
殷澈、卢鹤立、郝昌三人,在衙门大堂中兴奋地讨论着最新情报。
郝昌得意道:“都说我郝昌是大老粗,没脑子。”
“你们看,相比妖魔和羯人,老子简直聪明绝顶了!”
卢鹤立笑了一会:“支克敦诱杀旭幽的消息,是咱们放出去的。”
“挑拨羯人和妖魔的各种谣言,都是咱们散布的。”
“但是,手持夜叉魔刃屠杀妖魔的人,真是支克敦?”
殷澈沉吟良久:“除了支克敦,还能有谁?”
“支克敦很有可能不满联合妖魔的策略,以这样的方式为族人报仇,倒也说得过去。”
郝昌也道:“羯人凶残耿直,对自家族人格外护短。”
“这小子虽然是羯狗,我们的死敌,但是有些血性,比他老子强。”
卢鹤立建议道:“殷道士,让镇妖府的探子再放些消息,使劲煽风点火。”
“最好让妖魔和羯人内讧,咱们趁机把栾城地脉占了。”
殷澈笑道:“放心,贫道来安排。”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就各自离开。
殷澈来到自己的厅堂,看到萧砚乖巧地站在门口。
对于这个敢于暴露自己、为乾军立威长志的少年,殷澈非常欣赏。
“萧砚,有什么事吗?”
萧砚低声道:“殷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见萧砚这么郑重,殷澈放出强大的神识隔绝内外。
萧砚盯着殷澈的眼睛,正色道:“殷大人,卑职发现了旭幽的尸体。”
殷澈的眼睛瞬间瞪圆,眸中闪过难掩的喜色。
“快,带本官去看!”
城西十里外,饮马湾以西两里。
萧砚在一块巨石下方,挖出了旭幽的尸体。
“殷大人,这是卑职前日在野外密林意外发现的。”
“卑职没有声张,偷偷带回来埋在这里。”
殷澈仔细查看着旭幽的尸体:“死去有几天了。”
“而且……死得也太惨了吧?”
他的神识,仔细扫过旭幽尸体的每一寸。
殷澈惊喜道:“夜叉魔刃的气息?”
“看来,支克敦真的活着!”
萧砚也道:“殷大人,看来支克敦诱杀旭幽的事情,千真万确。”
“咱们也算歪打正着了。”
“尸体既然被我们找到,完全可以好好利用。”
“如今五胡串联,要同一时间发动进攻。”
“我们若能提前挑起大战,破坏他们的布局,可是大功一件!”
挑起超凡大战,这事不难。
难的是斩杀一两个超凡,彻底占据栾城地脉。
殷澈捻须:“主动出击,自然是好事。”
“萧砚,你立下大功了。”
“你先将他埋起来,容本官再想想。”
萧砚又劝道:“大人,卑职陆续得到不少情报。”
“城北的人妖两族,已经水火不容,都快打起来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若是被高层妖魔发觉,将金乌族调走,换来其他妖族,形势就没这么紧张了。”
殷澈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啊。”
“但本官想的是,能否彻底夺下栾城地脉,斩杀一位超凡。”
萧砚道:“斩杀超凡?”
“冀州妖域已经五年没有超凡陨落了,各方对超凡都看得很紧。”
殷澈盯着被萧砚埋好尸体的地面,神色一凛。
“事在人为!”
看到殷澈的反应,萧砚心中有数。
超凡驻守妖域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身经百战。
只要将刀递到他手里,他们自然会有办法。
次日黄昏。
栾城西北,官道边上。
萧砚、宋不均、周处、霍征等人,带着一百多中品精锐,静静埋伏。
殷澈果然没让萧砚失望,只用了一晚上时间,就和另外两位超凡下了决断。
萧砚不知道具体策略,他只是按命令来这里伏击。
短短数天,萧砚的下半身骨骼已经淬炼完毕。
他开始淬炼上肢骨骼,《离火塑神法》也已大成。
六品塑神境进入后期,三种刀意稳步精进,实力还在一点点上涨。
此时的他,单挑全胜状态的五品巅峰,胜率也极大。
已经突破五品的周处,撩起战袍衣角,擦拭着上品灵兵碎岳刀。
他舔着嘴唇道:“想不到啊,咱们竟然能主动出击,”
“我还以为,要等五胡全线出击,我们被动防御呢。”
宋不均道:“羯胡和妖魔心不齐,矛盾日深。”
“他们的积怨,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此时出手,正是时机。”
霍征更是笑道:“羯胡这帮畜生,遇到更畜生的妖魔,可真是被欺负惨了。”
没多久,一支银螂妖族的车队缓缓驶来。
银螂妖族的老巢,在西北常山深处。
栾城中开采出来的精元石,会被他们运到常山去。
几十名身材瘦高的银螂妖族,押运着车队,往常山方向赶去。
队伍正在行进,一阵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萧砚身着铁甲,头戴五凤盔,踏空而立。
他手握乌金长刀,脚踩罡气,拦在银螂妖族的车队前。
“银螂臭虫,你们死期到了。”
负责押运车队的银螂妖族们,纷纷停车戒备。
待看清萧砚的面容,他们一个个激动得吱吱直叫。
“是萧砚!”
“乾人战将萧砚!”
“他的脑袋,值五颗中品精元石!”
“抓住他,抓住他!”
十几个中品的银螂妖族,亮出碧玉镰刀,冲到前方围向萧砚。
一个高阶妖帅级的银螂妖族,迫不及待地脚下一点,两柄镰刀破空斩去。
萧砚脚踩清风,双手横握长刀。
青色刀芒破空袭斩,横斩刀意瞬间劈出。
嗤——!
雷霆和火之真意同时爆发,刀锋切入妖帅腹部时。
对方身体一麻,竟然来不及躲避。
堂堂高阶妖帅,被萧砚一刀斩为两截。
“杀!”
萧砚一声令下。
四周潜伏的乾人武夫兴奋杀出,与银螂妖族厮杀起来。
“你们破坏规矩!”
“说好的不打劫精元石车队!”
“肏,谁跟妖魔讲规矩?”
话音未落,喊杀声一片,人妖两族开启大战。
就在这时,空中数道裹挟寒气的银色刀罡从天而降。
刀罡密集如瀑布,密林顶端被瞬间削平。
汹涌刀罡来势凶猛,就要落在人族武夫的后队。
一道身上冒着金光的武夫,破空而来。
他手中的金色大锤,猛地一抡,将刀罡全部砸碎。
“寒刃,给老子滚出来!”
“今日就是你这臭虫的死期!”
释放刀罡的寒刃妖君,出现在密林上空。
他本是押运精元石而来,没想到乾人真来打劫。
“郝昌,你们不讲规矩!”
郝昌骂道:“妖魔要是讲规矩,就不会入我神州!”
“寒刃,你死期到了!”
说着话,郝昌下半身冒出金光,手持铜锤砸向寒刃妖君。
寒刃妖君的碧绿镰刀,覆盖着寒冰,怒道:“你们中原人族,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在他看来,乾人这是自寻死路。
他们除了三位妖君,还隐藏着两位羯人超凡。
乾人只有三位超凡。
以五敌三。
乾人还敢主动挑衅,找死。
西北方超凡大战打响,城中立刻有了感应。
卢鹤立、殷澈、银霆妖君、旭烈妖君立刻浮空,四人在城池上空对峙。
城中的双方军士也被惊动,短暂混乱后,各方都开始备战。
支海雄和陀壁岩两人,按照事先约定,不会轻易暴露。
殷澈沉声道:“卢君守好城池,贫道去斩了寒刃那厮!”
见殷澈飞出城池,旭烈妖君立刻跟上。
“银霆,看好城池,本君去去就回!”
在郝昌的刻意引导下,他和寒刃妖君杀到了饮马湾。
殷澈在旭烈妖君的追逐下,也来到了饮马湾附近。
高品战场的大战,再次打响。
旭烈妖君哼道:“打了多少次,你们也赢不了!”
“今日发的什么疯,何故挑衅?”
殷澈放出九把上品灵兵飞剑,剑气如潮。
“贫道又悟出一招斩妖术,今日定斩你!”
“狂妄!”旭烈妖君最是骄傲。
听到这番话,顿时周身燃火。
金翅如火翼,朝着殷澈杀来。
噌噌噌!
双方交战的余波,在地面上砸出数个大坑。
殷澈的飞剑,在空中交错飞驰。
“雕虫小技!”
旭烈妖君金翅坚韧,能攻能守,怒喝连连。
“蝼蚁,找死!”
殷澈仙道身法如鬼如魅,从地面掠过。
旭烈妖君双翅刺出,殷澈躲过。
金翅刺入地下,猛地一掀,地面上掀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两人飞出数丈,旭烈妖君的巨翅,突然从地下翻出一具暗金色的尸体。
暗金色的尸体抛入空中,旭烈妖君目光一凝。
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气味,而非气息。
“死鸟,不敢追了?”
“来呀!道爷非劈了你!”
任凭殷澈叫嚣,旭烈妖君却停在空中,再也无法往前飞一步。
他看清跌回地面的尸体,像疯了一样扑向地面。
两只手上的利爪褪去锋锐,恢复成手掌形状。
一双大手,颤巍巍地将尸体翻过来。
在那一瞬间,旭烈妖君呆愣原地,头脑瞬间空白一片。
整个身体如遭雷击,耳中轰隆作响!
尸体被削去了五只利爪,切断并拔掉了翅膀。
身上还有好几处深深的伤口,鲜血早已流干,妖魄也被挖走。
但那张脸,绝对错不了!
“幽儿!”
“我的儿!”
“啊——!”
霎时间,咆哮变成哀鸣。
凄惨的哀鸣,传遍方圆数里。
栾城中双方的军士,都听到了刺耳的哀嚎。
支海雄和陀壁岩两人,本以为几个超凡互斗一番,最终不分胜负。
但是,在听到这声哀鸣后,两人都感觉情况不妙。
“坏了!”
陀壁岩脸色骤变。
果然,栾城中无论人妖,纷纷仰头望天。
铺天盖地的灼烧感,刺得人皮肤干涸欲裂!
空中,一道耀目火球飞驰掠过!
破空呼啸之声,响彻天空。
轰隆!
火球如流星,砸落在城北的羯胡军营中。
数个营房被点燃,军营中阵阵惨呼声。
三足金乌旭烈妖君,在火球中现形。
周身浴火的金乌,发出刺耳咆哮。
“支海雄——!”
“滚出来,给我儿偿命!”
他腋下夹着的,正是旭幽的尸体。
其上浓重的夜叉魔刃气息,还未散去。
他儿子死了!
不但死了,还是被虐杀的。
是被夜叉魔刃虐杀的!
支克敦还活着,四处伏杀金乌妖族的消息,如今彻底坐实了。
金羽带着火苗,朝着中军大帐扑去。
一声巨响,大帐被撕开。
支海雄手持一柄上品灵兵长枪,抵住两只锋锐的金乌利爪。
凶悍的羯胡武夫,淡蓝色的瞳孔怒火升腾!
他此时丝毫不惧,和犀利的金乌竖瞳对峙。
“旭烈!”
“尔这无脑孽畜,作死吗?!”
旭烈妖君周身烈焰暴涨,尖喙中发出凄厉嘶鸣。
“卑贱蝼蚁!”
“给本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