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庾淳大笑出声。
左琛怒道:“老贼何故发笑?”
庾淳收敛笑容,语气像是嘲讽,又像是告诫。
“我笑你们,被名利和嫉妒遮住了眼睛。”
这名垂千古,可是拿阳神神念换来的啊。
说的直白一点,那可是老夫的第二条性命。
刘锁道:“萧君侯什么时候来?”
高巍和左琛的目光,同样炽热无比。
庾淳正色道:“好诗词都是妙手偶得,庾某能名垂青史,那也是正好碰上。”
“你们若真想名垂青史,应该堂堂正正做学问。”
“难道还指望萧砚来了,再作一首传世名篇?”
“哪有那么容易啊。”
三人炽热的目光,同时场暗淡了下来。
是啊,那样的名篇哪能说有就有。
当时萧砚立志凝胆,文思泉涌,才出了那么多妙句。
就是那样的情况下,也只有一首是完整的。
而这唯一一首名垂青史的机会,被庾老贼霸占了!
书院门口。
萧砚栓好了马,见到了事先约好的孔有德。
孔有德穿着镇江学院的制式长袍。
神态潇洒,意气奋发。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看来,有德君子文气恢复了,说着话头顶还亮起了文胆。
虽然是一斗萤尾毫,但却也是十年寒窗所得。
萧砚穿着藏青常服,没有佩刀,俨然一个谦谦君子。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大喜。”
孔有德上下打量萧砚,道:“不愧是文武双全,丝毫看不出你竟然是武官。”
他恭敬的做了个揖:“见过靖远乡侯,敢问刚才那两句,可有下句?”
萧砚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之谓人生四大喜。”
孔有德感慨道:“不愧是初生四斗文胆,随口就是妙语。”
两人往书院中走去,宽敞的大院中学子们来来往往。
萧砚问道:“有德兄,入学可还顺利?”
孔有德道:“本以为无甚希望,但却意外入学。”
“我文气被夺一年多,经史生疏了不少,经史文意对答都不甚流畅。”
“尤其相比其他郡城才子,真是云泥之别。”
“但是,我后来竟然入学了!”
萧砚好奇:“哦?怎么回事?”
孔有德道:“应该与其中一篇题目有关。”
“那题要描述一位家乡文道贤良,以查看考生志向。”
“我做了一篇《吾友萧君》,然后……嗯。”
萧砚恍然,这与《我的市长爸爸》异曲同工。
“恭喜,恭喜!”
孔有德道:“几位山长也在。”
“你虽是君侯,但是也莫忘了读书人的礼数。”
“既然是山长,那就都是老师。”
萧砚看了孔有德一眼:“有德言之有理。”
两人说着话,走入书院正堂之中。
【境界:文道八品·文胆境(45%)】
萧砚此前立志的诗词,这两天抄的两首词都已经开始流传。
文胆境的精进,十分平稳,再多作诗词也无法加快速度。
所以,今天完成文华山长的基本任务就行了。
堂中坐着四个老头。
庾淳笑容灿烂,三位山长看向萧砚的目光有些炽热。
“欢迎文华山长!”
“文华山长,久仰了!”
“萧君侯,日后就是同僚了。”
身边的孔有德呆住了。
他原以为萧砚以绣衣副府主的身份,来见同为绣衣派的庾淳。
想不到啊,昔日凿壁借光的对象,如今成了他的山长!
“文华、文华山长?”
萧砚微笑颔首,道:“都是庾令君抬爱。”
孔有德惊讶的发现,平日板着脸的山长们,今日热情的有些过分。
几人和萧砚寒暄起来,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但是,分明孔某才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聊了一会儿,左琛建议道:“文华山长颇有才具。”
“如今书院新一批学子入学,正是砥砺奋发之时。”
“还请萧山长赋诗一首,激励学子。”
萧砚道:“分内之事。”
让诗词在修炼文道的学子中传开,非常有利于文胆境的精进。
“在下献丑了,有德,替我磨墨。”
正经惊叹山长们另一面的孔有德,手脚麻利的拿来了笔墨。
萧砚揭过毛笔,在案前正襟危坐。
“三更灯火五更鸡。”
“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
“白首方悔读书迟!”
萧砚写完,头顶四斗惊鸿翎熠熠生辉。
孔有德的萤尾毫,也同时显现而出,显然是深有感触。
庾淳四人坐在原地,早就按捺不住。
左琛给其他三人传音道:“不许争着给诗署名,我们镇江学院丢不起这人。”
庾淳回应:“该当如此!”
其他两人表情讪讪,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四人这才起步走过去,然后四只文胆同时点亮。
“好诗啊!”
庾淳以外的三人,看到萧砚写上了《劝学》二字诗题,顿时暗暗失望。
没有冠名的机会了!
“真是好诗!三更灯火五更鸡,让人想到了年轻时在太学求学的日子。”
左琛品味着这首诗,只觉得入木三分,意境绵长。
刘锁叹道:“那时候穷啊,每天吃半个麦饼,夜里饿的肚子咕咕叫……”
“所以,你每天还偷我的菜团?”高巍没好气道。
刘锁辩解:“读书人的事情,焉能叫偷,那是借,我后来还你了!”
两人正在争辩,左琛将手稿拿起来,道:“我去安排学子裱起来。”
孔有德一脸困惑,“左师,此等小事,学生去就行了。”
“唉,不用,不用。”左琛神色突然严肃。
孔有德很紧张。
左山长为什么要安排别的学子?
自己分明就在现场。
难道……左山长看不起小地方来的自己。
孔有德好难过。
左琛离开正堂,萧砚和其他人继续聊天。
没多久,门外的学子突然喊道。
“左师,您在写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刘锁和高巍脸色大变!
不是左琛说的,不抢着给诗词冠名吗。
不是他说的,要去裱起来吗。
诗都有名字了,他还能写什么?!
两人不敢大意,脚下生风踏出房门。
然后,两人就看到左琛趴在墙上,手中笔走龙蛇,已然写完了一行字。
左琛在《劝学诗》三个字边上,写了一行小字。
“太康四十一年二月二十八,仁兄左琛劝学,心中有感,遂做此诗。”
意思是,仁兄左琛劝我发愤图强,振兴学院。
我有感而发,于是做下了这首诗。
刘锁和高巍惊呆了。
还有如此无耻的操作!
先说明大家不要抢着冠名,你来抢着做注!
“无耻老贼,你跟院长一样,都是无耻之徒!”
“你还说什么裱装起来,你这行为与婊子何异!”
“你改名叫左婊子得了!”
“圣人学问,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
“无耻!端的无耻之尤!”
高巍和刘锁揪着左琛口大骂,庾淳捻须微笑。
左琛的脸上,露出和庾淳一样的微笑。
你们随便骂,老子已经名留青史了。
哈哈哈!
他早在庾淳抢着冠名之后,就想好了今日如何操作。
刘锁和高巍两个傻子,就知道骂人。
也不会动脑子。
读书人不会动脑子怎么行呢。
不对,不对劲!
这两个老贼疯了,竟然要动手了!
“看来不比一比谁的博学技法更强,今日是没法善了了!”
“比就比,谁怕谁啊!”
博学技法,就是六品博学境之后,学习的其他体系技法。
“武道六品沧浪剑罡!”
“仙道五品御剑术!”
“术士地盘风刃术法!”
“老贼,你精神耗尽,陷入沉眠!”
“老匹夫,你裤子掉了!”
……
孔有德彻底看呆了。
左师不是瞧不起他,而是要抢着做注。
三位山长,平日分明很严肃。
今日,竟然满口污言秽语。
天呐,这还是我尊崇备至的师长们吗。
他转头看到庾院长,笑容温和,一如长者。
院长才是真大儒!
萧砚和庾淳来到院中,庾淳命人将一块白布掀开。
一块横卧巨石之上,刻着“尔之俸禄,民之血肉,黔首易虐,上苍难欺”。
萧砚道:“庾令君,若略微修改,你看如何。”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庾淳捋着胡须,沉吟半响。
“后面四句更工整一些,但是差别并不大。”
“洛京太学已经改名黔苍学院,我看这四句也可以不改。”
萧砚心中诧异。
堂堂大乾太学,改名黔苍书院?
就因为我的四句话。
萧砚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厉害。
书院之行,愉快的结束了。
两日后。
诸葛长林登门顾氏,扬眉吐气,如数拿回补偿。
牢房中的顾长风,已经恢复了修为。
但是木已成舟,资源已经进入了诸葛长林和萧砚的口袋。
按照此前约定,萧砚得一千金,十枚神窍丹。
诸葛长林得两千金,五枚神窍丹。
另外,萧砚出手帮诸葛长林,诸葛长林支付萧砚六十枚气血大丹,五枚神窍丹。
所以,萧砚净得一千金、六十枚气血大丹、十五枚神窍丹。
深夜。
身上几乎没有完整皮肉的顾长风,被赶出了绣衣司衙门。
“赶紧滚!”
“下次再进来,小心小命不保!”
两个绣衣卫将他踹了出来。
顾长风握着还给他的低品法器长剑,心中怒火中烧。
他刚要动手,将这两个不长眼的废物斩杀,突然心中一寒。
“我真是糊涂。”
“他们为什么要把剑还给我。”
“还让两个小小绣衣卫呵斥我,不就是想让我出手。”
“那样的话,他们就又有理由把我抓进去了。”
“可恶,萧砚和诸葛长林这两个畜生!”
“既然出来了,先回府再说。”
他裹住衣衫,全身皮肉骨骼疼痛,在气血滋养下早就缓解了。
只是皮外伤没有那么好恢复罢了。
要是六品淬罡境,肉身质变,皮肉外伤恢复就快多了。
他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还好,我的剑势没有被破。”
“再过三天,我就是九窍高手,剑势极境,是七品巅峰了!”
“神景大武师啊,算上我的底牌,我也是神景大武师中最强的一批!”
呜……一阵凉风刮过。
凉风吹起尘埃,一个身着玄衫,头戴斗笠的男子,立在他面前的街上。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不知名的低品法器直背刀。
“你是什么人?”顾长风问道。
斗笠之下,那人声音粗重:“顾长风,我是你的破势人。”
声音有些含糊,显然是用气血改变了嗓音。
顾长风眼神冰冷,体内气血翻涌,七品巅峰十万斤巨力蓄势待发。
憋屈了这么多天,正好有人送上门来让我泄火。
“藏头露尾的鼠辈。”
“你为什么戴着斗笠?”
斗笠男子似乎低笑了一声,恰好不远处一阵狗叫。
“因为夜里狗会叫。”
这回答莫名其妙。
顾长风皱眉,骂道:“他娘的狗叫和你戴斗笠有什么关系?”
斗笠男子身上,还是没有气血,脚下金芒闪烁。
竟然是内劲!
这人要用九品内劲和七品巅峰对打。
就在顾长风觉得不可理喻的时候,斗笠男子给了他回答。
“那我戴斗笠,和你又他娘的有什么关系?”
“你找死!”顾长风怒了。
顾长风身形如电,剑锋之上气血吞吐,人剑已经几乎合为一体。
他距离人剑合一的剑势极境,仅仅一步之遥。
排山倒海一般的剑势,朝着斗笠男子冲刺而去。
斗笠男子一步未动。
剑势压到身前,斗笠男子手中长刀内劲一闪。
紧接着,看似随意的一招纵劈,猛地从天而降!
金色内劲从刀芒中突出。
顾长风心中冷笑,这不会是个傻子吧。
内劲对剑势?
但是,下一刻,他彻底呆滞。
金芒之中,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宛如从虚空传来!
那不是势!
那种力量,似乎牵动天地,引起了天地共鸣!
轰!
顾长风的强大剑势被金芒撕开,汹涌的剑势如同沙山倒塌,溃散开来。
人器共鸣,起势。
人器合一,极势。
天人合一,谓之“真意问鼎”!
对方虽然没有天人合一,但是分明引动了天地之力。
甚至都不用动用气血,仅凭着这莫名力量,就将顾长风剑势破开。
“真意!”
“凝真级别的真意!”
顾长风何等见识,瞬间认出破势的力量,是凝真级别的刀意!
扬州竟然有人练出了刀意!
这是什么人?
破势人……最近出没的破势人,破了谢氏、甘氏郎君的势……
“锋惊羽!”
“你竟然修出了真意!”
顾长风不知道对方是几品,听谢氏和甘氏郎君说过。
锋惊羽年龄不到三十,是八品!
八品修出真意,还他娘的是凝真级别。
顾长风退后数步,脸色煞白,瞳孔剧烈震颤。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被破势,修为跌落。
他已经被斗笠男子惊呆了。
“镇世……妖孽!”
斗笠男子无言,手持直背刀,又是一招朴实无华的刀意。
顾长风极境剑势跌落盛境,已经无法接下这一招。
他咬了咬牙,目光中满是阴霾。
头顶文胆陡然显现,瞬间写下一句文字。
“叹息亦何为?但恐大义亏。”
嗖!
一声轻响,顾长风眉心一道青色火苗蹿出。
强者神念!
萧砚心中一凛。
但是,火苗不是琉璃色,就说明不是二品。
仙道修士五品御物境中后期,可分化神念。
能将神念分给别人,大概率是四品道宫境修士!
四品道宫境的修士,可不是萧砚此时能抵挡的。
“去死吧,锋惊羽!”顾长风咆哮道。
斗笠男子锋惊羽,自然就是萧砚了。
【修真:纵劈刀意(凝真2%)】
他用刚才凝成的刀意,轻松破开了顾长风接近极境的剑势,心中信心大增。
可见刀意一旦凝真,就是极境之势不可对抗的!
但是,顾长风放出了强者神念。
这是他的底牌。
看来,顾长风真是顾氏的重要人物。
不但顾氏花费了大量资源赎回他,他身上还有强者神念。
神念迅速显现,是一个穿着道袍,样貌俊美的男子。
“何人敢伤我徒儿?!”
贾充的女婿,韩寿!
天下第一大道,闻香道的内门弟子。
萧砚毫不犹豫,右手伸入怀中,一张风驰信符捏在手中。
这种信符都是诸葛嬄炼制的,四品术士的信符。
萧砚听诸葛长林说过,韩寿是四品仙道修士。
“去死吧!”
韩寿神念爆喝一声,庞大的魂力发生剧烈焚爆。
萧砚的信符陡然发出灵光,身形化作一道清风,朝着空中爆射而出。
轰隆!
剧烈轰鸣炸响夜空,内城街道被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坑。
边上的酒楼赌坊被炸的破碎开来,冲击波荡开,烟尘四起,声音传出数里!
萧砚在夜空中显出身影,人已经到了摘星楼附近。
不用回去看了,顾长风一定逃遁了。
这是人家的保命手段,被逼出来也算不错了。
而且,萧砚还没有泄露身份。
“看来这顾长风还有秘密。”
“四品修士哪有那么多神念能分给别人。”
“府城果然不一样,天骄都有保命手段了。”
萧砚的保命底牌,最强的是张华的阳神神念,宗师之下皆可杀。
其次是雷焕的传送阵符,遇上三品修炼者都能逃遁。
然后才是两张诸葛嬄的风驰信符,现在只有一张了。
“是时候暂时离开府城了。”
他此来府城的目的,全部达到了。
其一,精炼气血大丹,如今八品修炼资源已经齐了。
其二,扩散诗文,两首传世名词和一首劝学诗,足够文胆精进。
其三,磨炼刀势,刀势极境已经圆满。
凝真初始的刀意威力也被验证,很强。
此次来扬州,也算是收获丰厚了。
敲诈了顾氏、公冶氏大量资源。
钱财合计两千金,气血精丹合计八十二枚,完全覆盖八品修炼。
八十二枚气血精丹,等同于二百四十六枚气血大丹,一千两百三十枚气血丹。
还有二十枚神窍丹,足以支撑萧砚踏入七品之后,凝聚六个神窍。
刀势极境圆满,融合了《锐金破罡斩》绝学刀法,正式踏上道之真意的修炼。
得到了诸葛嬄借用的万化幡,赠送的幽影翼飞剑。
此外,还从顾氏、严氏、真空道等人手中,得到了五件低等法器。
他刚刚用的直背刀,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的萧砚,八品绝学刀法、拳脚圆满,刀势极境圆满,两种刀意凝真,四斗文胆脚下生风,仙道阴神接近圆满。
遇上道之势极境圆满、凝聚九窍的神景大武师,也能顺利斩杀。
遇上扬州排名靠前的,具有绝学、中等法器、仙武双修等多种手段的神景大武师,胜负尚未可知。
但是,一定能逃命。
此时,可以去清剿临海大乘教、真空道了。
此前他是担心这些势力会通过圣谕神殿,引来七品高手。
如今的萧砚,也不惧怕七品高手了。
剿灭大乘教、真空道,算上之前斩杀青阳、千轮法王的功劳,就是彻底断掉了临海圣谕神殿。
这样的功勋,足以晋升府主了!
如果方清霜还没有升职,绣衣台应该也会安排其他郡的府主位置。
你不给安排,本侯就去抱王妃的大白腿。
是时候离开建邺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是和这里的大族决战了。
顾氏、严氏、公冶氏、甘氏、谢氏,整体实力还是非常强劲的。
萧砚想好这一切,正打算要走。
突然脚下闪现出青色阵盘,其上符文闪烁。
术士阵盘!
看符文,不光是地盘,还有人盘。
四品术士!
下一刻,萧砚被传到了摘星楼顶层阁楼之中。
诸葛嬄身体板正,直挺挺的盘坐在阁楼之中。
夜色之中,窗棂大开,阁楼中也不点灯。
借着月光,萧砚能看到那张绝美,但是毫无感情的脸庞。
这女人,是不是人啊。
诸葛嬄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闻香道高手果然来了。”
“你消耗了一张风驰信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