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人，刘烨眼中满是失望。
他叫刘严，是刘烨的远房亲戚。
在刘烨封侯以后，就有许多平时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携家带口的前来投奔，刘严便是其中之一。
他当时不过是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带着股韧劲的青年。
刘烨是杜绝走后门的，更何况又算不得什么实在亲戚，最多是两人都姓刘。相处中，刘烨感觉这小子还行，便将他安排到了当时还叫辛乡军校的北京大学堂前身。
刘严倒也争气，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啃书本、练队列、学战阵，最能吃苦。大宁之战，他因功被提拔为管队官，山海关大战时，他已经是把总。
当时，他带人强攻一段矮墙，身披数创，左臂没保住，脸上也多了一道狰狞的刀疤。
看着他如今跪在雪地里，左边空荡荡的衣袖在寒风中无力地晃动，刘烨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当初，刘烨为了给靖难之役时的伤残军士一个生存保障，便选拔其中识文断字、略有才干者，下派到各地基层担任吏员，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公家铁饭碗。
刘严便是他们的一员。
刘严身负重伤、落下残疾之时，刘烨心中曾涌起深切的痛惜。他一直都非常看重刘严，虽然对他的信任不及董平、顾炎武、辛家两兄弟这些创业初始股，但换句话说，刘烨对他的信任仅次于他们。
刘烨闭上眼睛，气的发抖。
屠龙勇士变恶龙的事情，就这样在他眼前发生了。
而距离靖难成功到如今，还不足半年的时间，腐化堕落就来的如此之快。
俗话说，当你在屋子里见到一只蟑螂时，暗处已经藏着成百上千只蟑螂了。
刘严这等思想觉悟还算比较好的都已经犯了错，更何况其他人了？
看样子，有必要再整改一下目前的气氛了。
“给我滚过来！”
听到刘烨的吼声，刘严浑身哆嗦，爬到了刘烨的脚边，刘烨抡圆了胳膊，一记耳光将他打的鼻血横流。
他闷哼一声，却是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晃了晃眼冒金星的脑袋，便继续跪下，将额头死死的抵在雪地上，宛如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肮脏的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跟在刘严身后的那几个显然是他的心腹，他们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奉天大将军，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腿肚子转筋，面无人色的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生怕被刘烨注意到。
“你......！唉！”
刘烨本想再骂，但最后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便不再理会那坨烂泥，转身面向这些受苦的百姓，极其郑重地抱拳拱手，对着众人一揖到地。
“列位父老乡亲......”
“我刘烨治下无方，用人不明，致使奸猾之徒盘踞地方，欺上瞒下，苛待百姓，竟将朝廷活民之政，变成了害民之虐！让你们在这寒冬腊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要强撑病体劳作！此皆我之过也！”
说完，刘烨指着跪倒在地的刘严高声道：“像这等蛀虫，有一个，我查一个！有一窝，我便端一窝，绝不姑息！”
接下来这一幕仿佛成了固定流程，刘烨把话讲完，下方难民便高呼‘奉天大将军万岁’。
次日，幕府日报就刊载了这篇报道，标题赫然是《大将军微服察民情，震怒惩贪正纲纪》。
刘烨看完这篇报道，也是倍感无奈，估计后来有报社的记者去采访那些难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