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不再看他,只把话往下压:
“叶霄要死,也得死在‘该死’的地方,死在该杀他的人手上。”
“最好……死在我不在场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黑水帮那边,高擎会来。他不比叶霄弱,而且敢拼,敢下黑手。”
“先前他不是还试过……叶霄燃血的后劲还没解决,实力必然受损,想再燃血已不可能。”
“有他再加上十个准武者,叶霄几乎没活路。”
灰袖喉结滚动:“明白。”
石墨轻叹一声:
“可惜高岳正在闭关冲击武者,否则他一同出手,就算两个叶霄也得死。”
下一刻,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扣:“不过也够了。”
灰袖抬头,心中一震,他现在才知道,蝎子帮帮主高岳竟快成武者。
他眼神一凛,问道:“堂主还有吩咐?”
石墨眼皮半垂,声音不高:
“别用堂口的东西去动他。”
“刀、暗器、药、绳……都让黑水帮的人负责。顺道提醒他们,要用查不出来历的货。”
“至于我们的人,就只负责‘误会’,只负责‘冲突’,让他死得像一场仇杀。”
灰袖心里一寒:“堂主是怕……”
“怕护法查。”石墨打断,语气冷得没波澜,“我不出现还不够,只要你们身份露了,我这里一样要背责。”
他缓缓坐直,丢出最后一道命令:
“去。”
“告诉高擎,码头他要一半,就先把人头拿来。”
“拿不到,就别想进码头。”
灰袖重重一抱拳:“属下立刻去办!”
他转身疾走,脚步比来时更快,像慢半息都会错过猎物。
堂里灯火仍低。
石墨独坐首位,停在扶手上的指尖又动了,低声自语:
“叶霄。”
“怪就怪你只是个新堂主,却占了本该属于我的地盘……还当众杀了我的人。”
……
夜更深,月色挂在屋脊上,冷得像一层薄霜。
蝎子帮那处小院里,只剩风声。
这里不在哑巷深处,贴着交界区,往外一步是人流,往里一步是烂命。”
油灯还挂着,灯芯黑,照出来的光也黑。
地上横七竖八,连叫声都没有。
这一院子的人死得干干净净,血漫了一地。
灰袖站得很散,刀都收回鞘里,袖口干净得像没出过门,就连呼吸都没乱。
外圈一圈黑袖压着,手不动,眼不移。
不远处的墙根下,却还有一人喘着气。
短褂那人趴在灰里,胸口起伏细得可怜,喉咙里带着血的喘声一下一下往外挤。
他的手指还死死扣着什么……那是一两银,被血泥糊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白天河街桥头,那一两不是捡来的,是抢来的。
抢来的也不是钱。
是祸。
他想开口求饶,嘴一张,只吐出一口暗红的血,声音卡在喉间。
视线里,马武蹲下翻账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早就是死人。
短褂那人胸口猛地一抽,最后一口气泄出去。
扣银子的手指终于松开。
“叮。”
银子滚到地上。
马武没抬头,继续翻着账册。纸页发黑,油污磨得发亮。
账上写的不是借,写的是押。
押药、押人、押命。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手印,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
马武指尖在一页上停了一息,轻轻一抹。
那页边角被翻得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