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再随我来一趟。”
……
翌日清晨。
内城的雾很薄,像一层白纱贴着河面走。石板路干净,昨夜湿气未退,脚踩上去“嗒”一声,脆得很。
叶霄沿河街往上城,半路就换了行头。
斗笠压低,面巾薄薄一层遮住下半张脸,外袍也换成不起眼的灰青。
两侧铺面开得早。伙计不吆喝,门板一卸、抹布一拧,动作利落得像怕挡了谁的路。货车轮子碾过砖缝,吱呀却不乱;挑担的脚步也不乱。
内城的人都懂一句话:在这儿做生意,先学会不挡路。
再往前走,光就亮了。
上城的高墙像把晨光切开,墙根下的石道比内城更平,连砖缝都像被尺子量过。人多,却没人敢挤;队伍慢,却井然有序。
上城的规矩不写在墙上,写在每个人的脚步里。
城门楼下,黑甲巡卒列成一线。
甲叶暗亮,长矛齐齐立着,矛尖在火盆光里泛着寒光,每个人站姿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轮到叶霄时,守门的黑甲巡卒先看他鞋底,再看他袖口,最后落在他面巾上,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冷硬与轻慢:
“面巾摘了。从哪来,去哪里,做什么?”
叶霄没动,只淡淡回一句:“过城。”
巡卒嗤笑,矛杆一横,挡得更死:“过城?你当上城门是摆设?”
周围人本能往旁边让开一点。
上城门口,谁也不想惹麻烦,尤其不想替一个“从下边来的”多说半句。
叶霄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乌沉沉的令牌。
令牌不大,却沉得压手,边角磨得发亮。纹路不花哨,却冷得像铁。
他没高举,也没往前递,只让巡卒看清那一眼。
黑甲巡卒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瞳孔猛地一缩,握矛的手下意识收紧,声音不自觉压低,甚至带了点惊惧:“镇城卫令?!”
这一声出口,旁边几名巡卒也齐齐侧目。火盆边的路人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镇城卫三个字,在上城分量太重。
叶霄把令牌收回袖中,语气仍淡,像只是随口问一句:
“我能进了吗?”
黑甲巡卒喉结一滚,连“盘问”二字都不敢再提,忙侧身让开,长矛也立刻竖回原位,称呼直接改了:“大人请!”
这时,黑甲队长快步上前。
他先扫了一眼周围,把那些探头探脑的眼神压回去,这才朝叶霄抱拳,声音沉稳:
“大人恕罪,门下不识。”
黑甲队长又补一句,像怕怠慢:“若大人不嫌,我送您到镇城司,绝不多嘴。”
叶霄点头:“带路。”
“是。”
黑甲队长引路,不快不慢,却让人不敢靠近半步。
叶霄一步迈入城门。
城门里先是一段长坡石道,石面被磨得发亮,晨光一照像覆了层薄霜。路宽得能并行三辆车,边缘立着低矮石墩,更多是分流车马与行人,不至于挤撞成团。
坡尽头豁然开阔,内河的支渠从街侧穿过,水面贴着雾走,几座拱桥压在水上,桥栏干净到能照人影,桥头立着一对石兽。
两旁铺子开得早,吆喝声不算吵,却也不断。
茶摊掀帘冒着热气,点心铺把蒸笼一揭,白雾扑人;绸缎行只喊两句“新货到”,声音就收进门里,留的是体面。
门楣干净,帘子素雅,招牌不张狂,却一眼看得出底子厚,用料、笔锋、钉角,处处透着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