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没走多远,另一道人影又凑了上来。
同样是外门学员,衣服却干净得过分,脸上堆满笑容,显然早就在这儿等着。
“叶师兄。”
“我这边也有挂名,钱给得更快更多,事也少。”
他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您按个印,名字挂上去就行。真出了事,也不用您冲在前头,外头要人负责,有个名头落下就能交差。”
叶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按印?”
那人笑得更殷勤:“对,按个印就好,万一出了事,就先记在您名下,要交代的人有了,账自然有人会去算。”
叶霄直接把话说穿:
“你不是来挂名的。”
“你是来找个名字,替你们挡雷、背账的。”
那人脸色变了变,还想圆。
叶霄却已经把那张契纸推回去,声音冷得像刀背:
“这种纸,下次别拿出来。”
“想找棺材盖,去找死人。”
他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
如今的路才刚亮一点,就已经有人想把他当刀、当盾、当棺材盖。
他走出几步后,清晰地感觉到,不止一双眼在暗处掂量他。
有人低声跟同伴说了些什么,语气像在算价、在商议。
下一刻,有脚步声贴了上来,更轻,也更急。
“叶霄。”
那声音干净得过分,从巷口阴影里递来,尾音轻轻一收,带着一点笑意。
叶霄脚步没停:“谁。”
阴影里走出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棉衣收得利落,腰线束得极稳,身形婀娜,袖口干净得不合时宜。
她妆极淡,却把眉眼衬得明,发丝一根不乱,鬓边别着一枚不起眼的细簪,灯火一晃,才见一点温润的光。
她站得不近不远……两步。
恰好是伸手够不着她,她却能把话送进耳里的距离。
巷口那点月光落在她鬓边的细簪上,温润一闪就灭。
她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门口等人。
“我姓秦。”她微微偏头,语气压低,却不黏:“替人走一趟。”
叶霄没说话。
秦娘子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从上到下掠过,温温的,却把人最不想露的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张按印的契,是绳。”她说得直,唇角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拒绝得对。”
叶霄终于开口:“那你来,是要给我另一条绳?”
“不。”
秦娘子轻轻摇头,笑意浅得刚好:“我来,是押你一把。”
“哑巷出身,而且在北炉拼命,却还能走到这一步。”
“别人觉得你活不久,我偏想看你能活到何时。”
话落,不等叶霄开口,她直接从内襟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漆匣。
匣盖一推,里头十丸排得整整齐齐,像早备好的筹码。
漆匣落在石沿上几乎无声,却把价与规矩一并摆上了桌。
“都是三流药。”
秦娘子笑意浅浅,巷口的风都缓了一分,让人下意识多看她一眼:“不稀罕,但干净、顶用。全部只要三折价……我把筹码放这儿,至于敢不敢接,随你。”
叶霄只盯着漆匣:“条件?”
眼前的药,与他买的三流药不相同,可对方不太可能拿假药糊弄他。
若药都是真的,就能让他把路再往前推。
至于药效如何他不在意,他看重的只有药力。
秦娘子答得干净:
“不签契,不按印,不背账。”
“也不借你名。”
“只要你保证,相同条件下,挂名先选我们。”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冷静,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拿得出钱,你就拿走。”
“拿不出,我就当今晚没开口叫过你。”
风从巷口灌来,冷意刮人。
叶霄沉默半息,从怀里摸出刚领的十两,还有几吊铜钱……这是他所有的家底,凑完正好足够。
只剩下最后几文铜板。
“药我买。”
“你的条件我答应。”
叶霄将钱放到石沿上,没多一个动作。
秦娘子目光掠过那些钱,确认无误,才淡淡道:“好,药是你的了。”
叶霄把漆匣收进怀里,贴着肋下。
他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
秦娘子没有追,只站在阴影里,许久过后,才轻声笑道:
“内门的名,是一张价签。”
“你不卖,它也会挂在你身上……想等它涨价,就得先撑得住不被人撕走,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叶霄没回头。
他只记得一件事。
那张红单已属于他。
明日卯时。
去把活做完,活着把钱拿回来……这才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