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主伸指点了点桌角那枚印章,声音更冷:
“记清楚,武馆的任务是明面活。”
“有印、有账、有镖旗、有文牒……这是武馆的路。”
“没印没账、收钱罩场、威逼利诱……那是帮派的路,别走错。”
“任务分为馆中任务,护送药材、押送月例、搬运器械、带外门修煉,活不大,钱不多……但稳。做熟了,你在下城走路都硬三分。”
“还有馆外任务,苍龙和几家镖局有旧约。你挂着武馆名头去随镖护行、压箱走货,拿的是正钱。镖旗一亮,路上敢伸手的会少一半,大多会平安无事……但真敢伸手的,也更狠。”
他顿了顿,目光压得更实:
“还有一类活,赚得最多、最快,实力不够的人也死得快……红单。”
“镖局挂旗、药行盖章,才算红单,内容有可能是护一趟药、押一趟货,去瘴井外缘取药引,或护着商队走北炉沿线押炉料,还有各式各样的。”
“记住,红单只认旗章。没旗没章的,别碰……那是别人挖好等你跳的坑。”
“真跳下去的那刻,你就不是拿钱,是替人背罪。”
叶霄听着,心底却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下城就像一张网……镖局、药行、商队、巡卒,连帮派的影子都缠在里面。
“听明白没?”
馆主淡淡道:“武馆资源有限,想要更多好处,不靠嘴,是靠能力,靠命。成了内门学员,也别做梦能高枕无忧……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叶霄只回道:“明白。”
馆主摆手:“去吧。”
“记住,你从今天起已是武馆的人。外面的人要动你,会先掂量一下,可如果有人暗中下手,武馆也无法无时无刻护你……真正能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薛婵带着叶霄离开。
门一合,屋里的热气与药味被关回去,石廊的冷立刻扑上来。
走出那条廊时,外门练功场的喘息声还在,黄玉的竹棍声也还在。
可叶霄的身份已经变了。
薛婵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直到拐过廊角,才淡淡开口:
“你现在是内门学员了。”
她没回头,声音却像一把薄刃,直接切进叶霄耳里:
“内门两个字,在下城能挡不少的刀,却也会招来各方的目光。”
叶霄眼皮微动。
薛婵继续道:“很快就会有人对你发出邀请……家族、商会、铺子,镖局,甚至一些灰色门路,都会想跟你合作。”
“他们会开价,让你挂名:客卿、护院、供奉、武师,各种可能都有。他们会给月俸、给药,给你一条更快的路。”
她停了停,语气变冷:
“这事名义上不归武馆管,接不接、选谁,都是你自己做决定。”
“但别忘了……他们真正看中的,是‘苍龙内门学员’这六个字。你真接了,出了事,账不会只算在你头上。”
薛婵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干净得发冷:
“我只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别接黑货,不碰帮派的盘子,这里面的水很深,危险也很大。”
“第二,如果你有心在练武路上走更远,就别让人用‘挂名’把你拴成狗……价码越高,绳越紧。”
雾从廊口漫进来,冷意贴着皮肤往里钻。
叶霄点了点头,知晓薛蝉是在提醒他。
但这些他其实也清楚。
挂名听着像白拿,可别人给的每一两银、每一份药,都不会平白落到手里……拿了就是人情,等于把路和命交出去一截。
薛婵把目光收回,淡淡道:“现在的你路变多了,也更危险。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强大自身,才是根本。”
“多谢师姐。”叶霄诚心道。
“欢迎加入内门,师弟。”
薛婵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随即又压了回去。
雾从廊口漫进来,冷意仍在。
她继续迈步走在前头。
她没走外门那条路,而是绕过练功场边缘,穿进一条更窄的石廊。墙厚、潮气重,灯火少得可怜,脚步声落下去就散了。
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药苦就越清晰。
仿佛有人把资源写在路上,让你走一步就记住一步。
石廊尽头是一间小屋,门半掩着,里头有人低头写字,笔尖刮纸,细碎得发紧。
薛婵敲了敲门框:“詹师兄,有新师弟要选任务。”
那人抬头,眼神不凶,却冷得像账本。
詹师兄目光扫过叶霄一眼,没问出身,也没问经历,只问一句:“你想要什么任务?”
他看了叶霄一眼,仅仅停了一瞬,就又低头继续翻纸。
那眼神落得很快,却把人先掂了一遍。
叶霄答得干脆:“来钱要快,数越多越好。”
詹师兄翻纸的手顿了一下,抬眼:“你要快钱,还要量多,那就只有红单。但红单每月只出三个,有两个早已经被领走。剩下最后一个……有人一直压着等。”
“还能预定?”叶霄皱眉。
“规矩上没‘预定’这回事。”詹师兄语气不变:“但红单稀缺,而且只要实力足够,几乎就只剩好处,盯的人自然也多。你看到它还在这儿,不是因为没人要,是因为‘要的人’还没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