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问武台,先是一片死静。
随即,一阵压不住的喧哗猛地翻了起来!
“薛连虎都下来了?!”
“那可是陈家的客卿!”
“他一身横练的本事,同境武者里,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啊!”
“这次不只是他丢脸了,连陈家的脸都没了!”
“这叶霄不是疯……他是真有本事!这是想把上城的炼血三境都打穿?!”
台下靠前的一名中年人盯着叶霄看了半晌,喉头滚了滚,才低低道:
“连薛连虎都不行吗……”
后头那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可旁边几个人都听懂了。
叶霄站在台上,气息仍旧不乱。
身上那层赤纹与血焰,也只是沉沉伏着。
他看了一眼台下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的薛连虎,语气淡淡:
“药留下。”
“人也可以滚了。”
薛连虎眼里的凶意和羞怒几乎要炸开。
可胸口刚一提气血,五脏六腑就跟着翻疼,疼得他脸色一下又白了几分。
若不是溶血境的他,五脏六腑早已淬炼到极强,刚刚那几下,他的五脏六腑早就炸了。
两名跟着他一起来的陈家下人,脸色难看得发青,却还是只能低着头,把那五只玉匣推过石案。
没人敢说不算。
因为这里是问武台。
众目睽睽。
况且……刚才那一场,也不是靠嘴赢的,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
叶霄连看都没看那五只玉匣,只抬眼看向台下:
“我还当上城炼血三境的武者有多了不起。”
“原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
“就只凑得出这种货色?”
这句话一落。
问武台四周那点原本翻涌的声浪,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
若前面打的只是人,这一句话,打的就是上城炼血三境武者的脸。
也正是在这时。
台下终于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不快。
却让四周那些议论声一下压下去了一大片。
来人三十许岁,青袍,发束得极整,腰间挂着一块龙纹木牌,脸谈不上多冷,却带着一种天然压着别人的体面。
他走到台前时,问武台边好几个人脸色都跟着变了。
台边有人一眼认出了来人,声音顿时变了。
“陆庭声!”
“龙光武馆在上城一向最重门面,他就这么上去,真要是压不住,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脸。”
“你在说什么疯话!那可是陆庭声,这次二级武考排名前三的天才!”
“哪怕这叶霄再强,这一场也得被压下去!”
那青袍男子没先上台。
而是站在石案前,垂眼看了看前头那两拨已经被收下的彩头,才抬眼看向台上。
“龙光武馆,陆庭声。”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稳得像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上城体面四个字的一部分。
“你在下城立规矩,我没意见。”
“可你跑到上城撒野……”
他看着叶霄,停了一下:
“那就太不知道轻重了。”
这一句,不像薛连虎那样满嘴火气。
可反而更让人发冷。
因为他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天然地觉得上城和下城不同。
叶霄看着他,语气还是平的:
“所以你是来讲理,还是来打?”
陆庭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浅。
也很淡。
“打。”
他抬手一挥。
身后自有人上前,把五样东西摆到了黑石案上。
四只银边玉瓶。
还有一块被锦布包着的异兽肉。
陆庭声这才重新抬头。
“买命钱,够不够?”
叶霄垂眼扫了一下:
“够你把脸丢干净了。”
台下那点原本就绷着的气,顿时又被拉紧了一层。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
这一战,和前面两战已经不一样了。
陆庭声抬脚,上台。
落地无声。
可整个人一站稳,气就出来了。
先是脖颈与手背,一道道赤纹浮起。
再是肩背与双臂,气血蒸腾,一层赤色血焰顺着皮膜缓缓铺开。
不像罗堰那样阴狠,也不像薛连虎那样暴烈。
那层焰意收得很稳。
不乱窜,也不外炸。
只是安安静静贴在身上,把整个人的气势一点点压实。
远远看去,像把火收进了鞘里。
越稳,反而越让人不敢轻看。
台下有人盯着他,低低道:
“陆庭声都下场了……”
“龙光武馆这是要把场子当众压回去。”
“怪只怪这叶霄太嚣张也太天真,竟真敢挑衅上城炼血三境武者的脸。”
旁边的人,呼吸都已经跟着紧了。
陆庭声看着叶霄,先抬手,缓缓抱拳。
动作不大。
却把那层体面做足了。
“请。”
下一瞬。
他人已动!
不是扑。
而是一步压一步,直取中门!
这一动,问武台边不少武者眼神都亮了一下。
他们一眼就看出,这是龙光武馆的路数。
不花。
不虚。
不抢那些偏门巧路。
走的就是最正、最稳的正线。
你退,他就压。
你挡,他就切。
你稍乱半分,他就顺着那半分把整副架子拆开。
叶霄脚下不退,目光一沉,整个人也迎了上去。
砰!
两人第一下撞上,声音比前面都更闷。
陆庭声脸色没变,掌势一转,贴着叶霄前臂往里一压,另一只手已经顺势切向叶霄胸前空线。
这一下不重。
却极准。
不是要一击见功。
是先把叶霄最顺手的那条发力线切开。
叶霄抬手一封,刚把这一记拦住,陆庭声脚下已经再进一步,肩不撞,肘不砸,而是整个人顺着那条正线继续往里打。
像一口钝刀,慢慢往骨缝里压。
台下不少人看得呼吸都轻了一下。
这种打法最磨人。
不是一下狠狠干垮你。
而是逼你一寸寸乱掉。
叶霄眼神微冷,脚下一拧,身子横着让开半步,右拳顺势砸向陆庭声肋下。
陆庭声却像早料到这一手,手臂一折,直接把这一拳格开,同时手缘贴着叶霄肩口一抹!
嗤啦!
黑衣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里头的皮肉也被擦出一线血。
台下有人心口一提。
“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