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猜到是一回事,真听见死了,又是另一回事。
吴承志没看马武,只看着叶霄,声音压得很沉:
“昨夜死的。”
“死在护城司牢里。”
马武一步就往前顶了出去,怒得嗓子都发紧:
“死在护城司牢里?!”
“人是你们带走的,现在你跑来一句死了,就想把这事掀过去?!”
吴承志这才转头看向他,眼神也冷了下来:
“你以为我愿意?”
这句话不是吼出来的。
可越是压着,那股火就越硬。
马武被顶得一滞,可胸口那股怒火根本压不住:
“当时在码头还活着,进了你们护城司没几天就死了,这么巧?!”
吴承志脸色发沉:
“对。”
“就是这么巧。”
“巧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这句话一落,偏厅里那股气一下更冷了。
荒狼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可听到这里,他那双眼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叶霄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直到这时候,才淡淡开口:
“明面上怎么说?”
吴承志答得很快:
“伤势过重,没撑住。”
他说完这句,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可那笑意里只有冷:
“我知道,这套话,你们不会信。”
“我也不信。”
马武牙都快咬碎了:
“那你来干什么?”
“专门来告诉我们,护城司能把人带走,也能把人弄死?!”
吴承志猛地抬眼盯向他,声音一下压得更低,却更硬:
“我要是想把这事糊弄过去,今天就不会来。”
马武胸口起伏得厉害,可还是被这句话生生顶住了。
荒狼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沉:
“你来,是怕我们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吴承志没否认:
“是。”
“人是我带走的。”
“若我不来,这笔账落到我头上,不冤,也怪不得谁。”
他说到这里,终于重新看向叶霄:
“但这不是我做的。”
“我来,就是要把这句话当面说清楚。”
偏厅里静了一下。
叶霄看着他,眼神依旧很平:
“然后呢?”
吴承志喉结动了动,继续道:
“然后,就是告诉你,我尽力了。”
“人带回去之后,我本来是要顺着邱三尺往后查的。”
“这事在码头翻成那样,他背后那只手已经露了一点。”
“可护城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护城司。牢,也不是我一个人盯着的牢。”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我只是铜牌护城卫。”
“有些事,人进去了,就由不得我。”
这几句话一落,马武眼里的怒火,终于一点点变成了寒意。
他不傻。
他先前只是火上头。
可吴承志把话说到这一步,很多东西反而一下全清了。
他本以为护城司是牢,是规矩,是能往下查的地方。
可现在才明白,真有人要灭口,那里反而成了最方便的地方。
荒狼低低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原来护城司,已经烂成这样了。”
这句话一落,屋里谁都没接。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不是气话。
这就是真话。
吴承志脸颊绷了一下,没反驳。
也没法反驳。
叶霄看着他,终于又问了一句:
“所以这条线,明面上断了。”
吴承志点头:
“断了。”
“至少从邱三尺这里,明面上只能断在这。”
“再往下,没证据,就算想碰也碰不了。”
他说完,偏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叶霄神色没什么变化,目光却沉了些:
“为何怕我误会你?”
吴承志沉默了两息,还是点头:
“你这种人,只要不死,迟早会往上走。”
“我不想平白给自己结这种梁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
“也不想让你觉得,护城司里全是一种东西。”
这句话出口,偏厅里那股绷着的气,稍微缓了一点。
马武没说话。
可脸上那股炸起来的火,到底没先前那么冲了。
荒狼则抬眼看了吴承志一下,眼底那层冷意没散,却也没再加重。
叶霄盯着吴承志看了两息,才淡淡开口:
“我知道了。”
仅仅四个字,不重。
可也够了。
吴承志听完,像是胸口那口一直绷着的气,总算往下落了一截。
他没再替自己多解释。
因为到了这一步,再解释就没意思了。
他只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却顿了一下。
背对着屋里几人,声音低低地落了回来:
“叶霄。”
“邱三尺死了,不是结束。”
“只是有人不想面对麻烦,顺手所为而已。”
“你后面自己小心。”
说完这句,他没再停,径直出了偏厅。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屋里那股压着的气,才一点点落下来。
可落下来的,不是轻松。
是更冷的东西。
马武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帮狗东西……”
“借护城司的手找我们麻烦,好不容易有线索找出他们,没几天人就在护城司牢里被弄死。”
“这还查个屁!”
荒狼没接他的火,只低声道:
“骂也没用。
“人都死了。”
马武转头看他,眼里的怒意一点点发寒:
“那以后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一次,荒狼没立刻接话。
因为答案他也知道。
只是这个答案太硬。
硬得说出来,都像在磨牙。
叶霄坐在那里,手掌压着那只黑木匣,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靠别人查不出来的东西。”
“那就自己往上走。”
“走到能把它掀开的地方。”
这话一落,偏厅里两个人都安静了。
马武不再骂了。
荒狼也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
叶霄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偏厅外那片光影上,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邱三尺死了。
这条线,明面上断了。
可也正因为断了,反而说明后面那只手,比他原先想的更高,也更脏。
偏厅里安静了很久。
叶霄才淡淡开口:
“你们出去。”
“后面别让人来打扰我。”
马武神色一凛,立刻应道:
“是!”
荒狼也低头抱拳:
“明白。”
两人退了出去。
偏厅里只剩叶霄一人,和桌上那只沉甸甸的黑木匣。
他低头看了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往下查查不动。
那就先把自己的实力尽快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