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诸沉默了一息。
这一瞬间,他把父亲的身份咽下去,把馆主的身份顶上来,沉声道:
“去。”
薛婵一步踏出,衣角一摆,人已上场。
她不多话,抱拳,声音干净利落:
“苍龙武馆,薛婵。”
场外立刻起了细碎的骚动:
“薛馆主的闺女上了。”
“听说她是苍龙这一代最能打的。”
“不过就算是她,对上蒋胜功也不可能有胜算。”
刀疤馆主眯了眯眼,笑意更薄:
“行,终于有个像样的。”
“但结果依旧不会变。”
蒋胜功这才抬眼,把她的步子、肩线、气息一眼量完。
薛婵先动。
她不跟他硬碰,脚下一错,贴近又拉开,把距离算得干净。出手短、快、准,拳肘连着落点,专挑筋骨交接处。
“砰!”
第一下砸在肩根,蒋胜功肩背一震。
他脚跟一沉,硬吃住,眼神微动。
“咚!”
第二下肘尖擦着肋下落进去,闷响不大,却沉得人心口发紧。
这一记要是落在普通内门身上,气就断了。
可蒋胜功只退了半寸,嘴角一抬:
“有点味道。”
他不追她的步子,直接追她的落点。
薛婵每一次贴近,他就用最省的动作把距离踩死:肩一靠、胯一顶,拳落得沉。
薛婵的拳路更巧,落点更准,可她吃亏在气血厚度与桩劲强度,每硬吃一次,自己的节奏就要慢半拍。
蒋胜功不需要赢招式,他只要把她的半拍压出来,胜负就定了。
“咚!”
薛婵胸口一闷,硬把那口血压回去,脚下却没乱。
她知道,一乱就完。
两人越打越近。
身影快速交错,风声被拳肘打碎,落进耳里只剩闷响。
“砰!”“砰!”“砰!”
苍龙的人眼睛都不敢眨。
从开始战斗到现在,他们第一次看见……蒋胜功不是随手碾压,而是被人顶住了几息,甚至隐隐被压制。
哪怕只有几息,也足够把苍龙那口快断的气,重新点亮一点。
可就在薛婵一脚踏入内圈、准备再补一记短劲的时候。
蒋胜功忽然抬了抬袖。
动作很小,可袖角掠过的瞬间,袖口内侧一点冷光一闪即没。
一根寸许细针自袖口弹出,贴着风声擦进薛婵手腕外侧。
“嗤。”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针太细,入肉只留一个几不可见的红点,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薛婵眉心猛地一跳。
下一瞬,她手腕一麻,像被冰线勒了一下,气血当场断了一拍。
就这一拍。
蒋胜功肩一靠,肘一送。
“咚!”
短劲砸进肋下,薛婵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脚跟刮出刺耳声。
她硬站住,膝盖却不可控地一沉,鲜血从嘴角流出。
场边立刻有人喝了一声:
“点到为止!”
蒋胜功收拳,语气平平:
“你输了。”
薛婵没辩,抬手擦了嘴角的血。
她只是抬眼看了蒋胜功一瞬,眼底冷得发亮。
那一下脏得很。
可她现在翻出来,旁人只会说她输不起,苍龙只会更难看。
薛婵心中不甘,可还是退下。
苍龙这边,死静。
袖口带药味的馆主笑得更深,抬手指向门口牌匾,像宣判:
“薛馆主。”
“你的底牌也没了。”
“牌匾……该摘了吧?”
薛无诸站在台阶上,背仍旧直。
他看着场中那一地狼狈,还有一个个战败的内门学员,眼神又冷又稳:
“想要摘牌,先赢到我苍龙无人能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