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区这条街,卖吃食的摊子最会看人眼色。昨夜的传言一热,今早连吆喝都收了半截。
叶霄走近糖葫芦摊,摊主手一抖,那句“酸甜可口”硬生生咽回去,脸上挤出笑,声音也放轻了:“叶……叶堂主,要几串?”
叶霄看了眼那排红得发亮的山楂,伸手:“一串。”
摊主愣了愣,手忙脚乱挑了最好的,糖衣抖得发亮,递过去时还忍不住把铜钱往回推了半寸,压着嗓子赔笑:
“叶堂主……这串算我请的,图个吉利。”
叶霄没接这人情,铜钱落到摊布上,声音清脆:“照规矩做生意。”
他转身就走。
摊主这才敢喘气,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息,忽然笑得满脸褶子:“叶堂主买了我的糖葫芦,这能好好吹嘘了。”
回到清石巷时,只剩檐角滴水,滴在青石上,清脆得很。
巷子里比往常更热一点,不吵,却有那种压着嗓子议论的热。
几户人家门都半掩着,见他走来,目光跟着动:有人眼神发亮,像想上前搭句话;也有人干脆把孩子往身后拽了拽,叮嘱一句“别乱冲”。
不是畏惧,是怕不懂规矩冲撞了人。
叶霄停在自家门前。
小院收拾得利落,门槛干净,院里晾着的衣物叠得齐整,角落水缸擦得发亮。清石巷住久了,日子早稳下来,不再是当初那副风一吹就散的样子。
他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闩一挑,门开得不大。
叶母看清是他,先怔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半圈,声音却压得很稳:
“回来了?”
她没问外头那些传言,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在找伤口。视线落到他袖口那点湿气,才伸手替他轻轻拍掉,指尖有点抖,又立刻收回去,像怕自己抖得太明显。
屋里小雪听见动静,“哒哒哒”就冲出来,眼睛亮得发烫:
“哥!”
这回她没刹住,直接扑上来,抱住他腰,抱得紧紧的,像怕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
叶霄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顺势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小雪愣了愣,立刻笑开,像藏在胸口的慌被甜压住。她抱着糖葫芦不肯撒手,舔一口糖衣,眼睛眯成月牙,又抬头看他。
叶母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了看他,喉咙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声音放得更轻:
“外头……都在说你。”
她顿了顿,像怕那几个字出口就不吉利,硬生生换成最实的那句:“你有没有伤着?”
小雪也不吃了,糖葫芦停在嘴边,眼睛直直盯着他。
叶霄点头,话不多,却放得稳:
“没伤。”
“都处理干净了。”
叶母那口气像终于落下去,眼眶却更红。她嘴唇抿了抿,想说他两句,最后只吐出一句没力气的埋怨:
“你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小雪抱着糖葫芦,小声补一句,像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我也不省心。”
叶霄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很轻:
“吃你的。”
小雪“嗯”了一声,咬得更用力,像把那心里的慌也咬碎。
屋里安静了半息。
叶霄这才把话说出来:
“我这趟回来,是跟你们说一声。”
“接下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叶母手指一紧,指节都白了:
“去哪?”
叶霄看着她,没躲,话也没说得吓人:
“办事。”
“可能一时回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一点,像在把她心里那口乱按下去:“你们照常过日子。”
叶母盯着他,眼里一堆问题翻滚,最后只问出最简单、也最要命的那句:
“有危险吗?”
叶霄答的干脆:
“没有。”
小雪把糖葫芦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嚼到眼睛发酸,还硬抬头冲他笑:
“哥可不能骗人。”
叶霄看她一眼,眼神软了一瞬:
“不骗人,等我回来,再买糖葫芦给你。”
他说完起身。
门外的风还带着潮气,清石巷却很安静。
叶霄踏出门槛前,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别多想。”
门合上。
屋里只剩小雪咬糖衣的脆响,轻轻的。
而叶霄走进巷子尽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接下来就等两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