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放心，绝无虚言。”
赢宣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儿臣在北疆时，亲眼见过当地土著种植此物。他们的土地远比中原贫瘠，可依然能收获三千斤以上。
若是放在关中的沃土上，四千斤绝对不成问题。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做保证。赢宣是什么人？大秦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他敢拿自己的命来担保，这件事就绝对假不了。
嬴政盯着赢宣看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近侍来不及反应，差点被皇帝突然站起的动作撞到。满殿文武也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一步，齐齐躬身。
嬴政身上那件黑色的帝王袍服衬得他整个人气势逼人，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龙椅前面，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满殿文武，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霸气笼罩了整个大殿，像是一头苏醒过来的雄狮，正在俯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放声大笑。
那笑声洪亮而畅快，在章台殿高耸的穹顶下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一层叠着一层，震得殿中的烛火都在微微摇晃。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克制而威严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毫不掩饰的狂喜。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道刺破天际的曙光，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千里的旅人忽然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洲。
“天佑大秦！”
嬴政的笑声还在大殿中回荡，他的声音却已经压过了笑声，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划破了空气，“先是世界地图，接着又是这样的神物！朕坐拥这两件至宝，囊括寰宇的霸业何愁不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颗被王贲举在半空中的马铃薯上。那目光炽热得像是要把那颗拳头大的东西融化掉一样。
“天佑大秦！”
文武群臣齐齐拱手，高声呐喊。那声音整齐划一，像是闷雷在大殿中滚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斯率先跪倒，高声说道：“太子殿下北疆一行收获惊人，先是带回世界地图，如今又献上马铃薯这等神物！殿下绝对是有大气运在身的人，是上天派来辅佐陛下成就万世霸业的！”
他身后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文臣武将，九卿百官，像是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有了这两件礼物，帝国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一往无前地开疆扩土，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帝国！能生在当代亲眼见证这番盛况，是我等所有人的幸运！”
“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山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整个章台殿像是一口烧开了水的锅，热气腾腾地往外冒。所有官员的脸上都泛着兴奋的红光，那种光芒比刚才看到世界地图时更加炽烈。
世界地图打开了他们的眼界，可马铃薯是实打实地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眼界打开了，肚子也得填饱，这两件礼物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完美无缺。
嬴政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山呼声戛然而止。整个大殿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殿外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嬴政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天问剑柄上。那柄剑跟了他大半辈子，从邯郸到咸阳，从秦王到始皇帝，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他一步步走上权力巅峰的印记。
此刻他握着剑柄，目光坚定，瞳仁深处散发着灼灼的光芒，那种光芒和平时完全不同，不是威严，不是审慎，而是一种多年未见的、属于征服者的狂热。
“朕已有决断。”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头上。
“就按太子此前的提议，立刻颁布旨意，把这马铃薯推广天下，广泛耕种。各郡县必须在明年开春之前，将马铃薯种分发到每一户农户手中。户部即刻着手制定章程，不得有误。”
他顿了一顿，目光转向赢宣，眼中的狂热被一种深沉的信任取代。
“以一年为期。太子负责铲除帝国内部的叛逆，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碾死。朝堂上下则厉兵秣马，整备军力，把刀磨快了，把马喂壮了，把粮仓堆满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龙吟一般在大殿中炸响。
“等到一年期满，国力充足，六国余孽和诸子百家都被扫清，朕便要发兵西进，开启国战！大秦的铁骑，要踏遍世界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角落！匈奴，月氏，安息，孔雀，罗马，一个都跑不掉！”
“臣等遵旨！”
满殿文武轰然应诺，声音震得大殿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所有人齐齐跪倒，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地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嬴政开怀大笑。他今天笑得太多次了，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畅快。
他转头看向赢宣，目光里满是赞赏，那种赞赏不像是一个皇帝对臣子的赞赏，而像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儿子时，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温暖和骄傲。
他是打心底觉得，赢宣这个儿子简直是上天派来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