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面前的高个子警察,从怀里掏出证件,给他展示道:“任大鉴,我是川省公安厅的三级警监,我叫杨锦文,我现在对你展开问询,希望你如实配合。”
“是,是。”任大鉴连忙点头。
杨锦文指了指他身后的圈椅:“坐下说。”
任大鉴没敢坐,直到杨锦文坐在对面的圈椅里,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紧绷着。
杨锦文将证件揣进衣服内侧的兜里,望了一眼冯小菜。
冯小菜找来一张塑料凳,坐在茶几旁边,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再将茶几上放着的录音机按开,机器里的磁带缓缓地转动着。
冯小菜望了一眼左手腕戴着的百达翡翠女士手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2003年1月11日,晚上8点42分。
川省公安厅联合襄番刑警支队,调查2002年12月26号发生在蓉城、成蓉银行抢劫杀人案、以及2003年1月8号发生在襄番的双人灭口案,对案件嫌疑人任大鉴展开审讯,参与审讯的人员有……”
这一长串的话语,让任大鉴听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他和公安打过交道,但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无论是具体的案件、发生的时间、以及‘审讯’二字,都在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他脱不了干系,要不然,眼前的警察根本不会那么直接地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无论属实、还是撒谎,都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首先就是包庇罪,包庇重大刑事案件的杀人犯!
任大鉴用两只手抓住膝盖,尽量让膝盖不要发抖,得镇静下来。
“任大鉴,这个人认不认识?”
他抬起头来,看见一张肖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咽下一口唾沫后,点头:“认识。”
“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任大鉴根本没有想隐瞒,一家四口在外地讨生活,两个孩子还小,自己还开着一家五金加工回收店,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遭遇了飞来横祸。
即使对方跟自己关系再好,他现在也不敢包庇对方,再说,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对方犯了什么事情。
所以,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章龙江,他叫章龙江,跟我是一个地方的,晋省‘吕良市’、柳林县、大巴子村。”
杨锦文表情冷峻,追问:“哪个zhang?”
“文章的‘章’,生肖‘龙’,江水的‘江’,章龙江。”
听见他的回答,冯小菜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这个名字和地址记录下来,旁边站着的七八个襄番刑警,表情也跟着松弛下来,有的人还挥舞了一下拳头。
杨锦文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从上个月26号在蓉城发生的抢劫杀人案,一路查到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终于查出来凶手的名字。
章龙江?
董坤临死前,在地上写下的血字,这个‘龙’字,竟然是中间字。
其实,杨锦文当时就在想,董坤之所以写下这字,除了让公安知道之外,最主要的是让他那群狐朋狗友知道,特别是‘肖瘸子’,董坤告诉过他,被偷的这人姓zhang。
“章龙江。”杨锦文跟着念叨,随后又问:“他多大年龄?以前是干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
任大鉴低了下一头,内心似乎有些挣扎,最后再抬起头来:“36岁,比我大三岁,以前跟我一起是在吕良的国营煤矿干活,94年,煤矿改制,我和他都下岗了。
当时,他家里条件还算好,我没出路,就带着老婆和第一个孩子来襄番讨生活,走的时候,老章还给我塞了三百块钱,让我当做路费,也正是因为他这三百块钱,我才在这里站住脚的。
他家里有老爹老娘,还有一个妹妹,结了婚,老婆叫吕秀平,没孩子。
他喜欢玩枪,当年在煤矿的时候,他经常去野地里练枪打靶,他还带我一起去玩过。”
“他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当时,他拿的那把枪是五四式,是从煤矿保卫科偷来的,那时候枪支保管的不是很严,
但后来,这事情被查出来了,矿上没追究他,怕报给派出所,影响不好,所以矿上的领导和他商量,让他就跟我一起下岗,这事儿就算了了。”
“他下岗之后,在哪里工作?”
“听他说,是在他老舅的机械设备厂里,他老舅是厂里的老师傅,让他去学着做机械。”
“他老舅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老舅姓胡,叫胡什么,我忘了,老章说,他老舅以前是在北方的一家工厂里,专门搓子弹的,对,就是搓子弹。”
杨锦文点点头,蓉城226抢劫杀人案的枪支子弹便有了来源,不出意外的话,这枪就是章龙江从他老舅那里搞来的。
杨锦文继续问道:“上个月12月26号,章龙江是不是找过你?他来干什么?和你说了什么,你仔细讲述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