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志军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红梅香烟,软盒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抽不抽的习惯,这烟味道挺呛的。”
“我师父以前就抽这个牌子的……”杨锦文笑了笑:“我没出师之前,他都不给我烟抽,我记得我们侦破的第一个案子,那天晚上下着雨,那个杀人犯是一个精神病,挟持了一个人质,我抢了我师父的枪,对着那个歹徒连开了三枪。
从那以后,我师父就拿烟给我抽,那是我抽的第一支烟。”
马志军一边听,一边抽出一支,香烟弯了,他又抽出一支,稍稍直一些,他递给前排的杨锦文。
杨锦文单手接过,将香烟叼在唇边,再拿来打火机,点燃后,伸手按下他这一侧的车窗玻璃。
马志军也很想来一支,但他旁边坐着两个女同志,窗户是半开的,不太好,于是只好咽下一口唾沫,接着杨锦文刚才的话题。
“杨总,你办第一个案子就击毙歹徒了?”
“嗯,那时候我太年轻了……”
“也不是,有这个勇气就很不错了……”
杨锦文眯着眼,喃喃道:“我不该击毙他的,因为让他马上死太简单了,也就痛苦几秒钟,在等死的阶段,人才会最害怕。”
马志军挑了挑眉,他还以为杨总觉得自己当时太年轻、太鲁莽了,没想到是这个意思。
“吃点东西吧,到地方了我叫你们。”
“好。”马志军点点头。
杨锦文用左手拿掉叼在唇边的香烟,右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香烟缭绕,飘忽在他的眼前。
他脑子里回想着,一个多小时前菜市场走访时的情况。
五洞桥菜市场,是城乡结合部的市场,没有城里那种大棚顶,而是围绕着一些平房,乡下农民沿街摆摊,卖一些水果蔬菜。
城里来的二道贩子,买下农民的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再用三轮车、或者是农用车,运去县城和市里。
杨锦文和万县刑警队的两个人去了之后,一打听,在周围开店铺的小老板们,马上就想起了那个女孩。
他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这个女孩被锁在菜市场后面的红砖房里。
只要二十块钱,就能进去那间红砖房。
林秀梅就守在屋外,坐在板凳上,等着生意上门。
刚开始,那女孩还喊,又哭又喊,但后来,她不喊了,因为喊了没饭吃。
“都是老头儿,那些老头儿去,年轻人不去的。”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我们都是做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这种事情经常有的,哪里顾得过来啊。”
“这菜市场的管理员呢?”
“对了,管理员都没管,我们怎么敢管。”
“派出所没来查过?”
“查过一次,那个姓林的女人还被抓过一次,但没几天生意照样做。”
“她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去年六月,屋里那个女孩撞墙了,撞的头破血流,本来就是有病,发了疯。
市场里的人看不下去,就准备去喊派出所的人来,谁知道那个姓林的女人,害怕嘛,带着那个女孩跑了。”
“屋子在哪里?”
“菜市场后面。”
“麻烦你带我们去一下。”
杨锦文和刑警队的两个人,跟着粮油店的老板,去到一处破败的红砖楼前,这屋子破破烂烂,一排五个房间。
老板指向最右边、挂着锁的房间:“就是这一间。”
“房东呢?”
“房东是城里人,没住在这儿。”
杨锦文看了看周围,从地上捡起半块红砖,走到门前,使劲砸向门锁。
但砸了一次,他就没继续砸了,因为这把挂锁是开着的,而且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他拍拍手上的砖屑,取下挂锁,推开房门,屋里的光线很晦暗。
光线适应后,他看见水泥板的天花板上,结着不少蛛网,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屋里靠右的位置有一个煤炉,还有一些锅具,不过都扔在地上的,已经废弃。
靠左的位置放着一张木床,上面铺着一张凉席,一床棉被,棉絮露出来,已经发黄了。
木床靠里的墙上,钉子上挂着一张圆形的镜子,红色外框,但里面的镜子已经碎掉了,只有半个弧面的镜片嵌在里面。
杨锦文走进屋里,来到镜子前,半张镜子倒影着他的脸。
他抬头看向墙壁,水泥墙面上,用黑色煤灰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但只有一句话。
杨锦文瞳孔一缩,心脏开始抽痛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我想死,怎么才能死啊……”这句话,几乎写满了整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