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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火车到达黔省的TC市。
王慧娟一打听,火车站对面就有汽车站,去往TC市的各个县镇。
去兴仁镇的大巴车是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王慧娟从包里拿出方便面,去接了热水,坐在椅子里吃着方便面时,她突然想到,自己是空手去的,是不是该给儿子带点什么?
于是,她三两口吃完方便面,去到汽车站外面,找了一家小超市,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东西。
儿子已经19岁了,她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
她记得儿子是快三岁的时候离开自己,他那个时候最喜欢吃麦丽素,慧娟买了两大包、红色包装的麦丽素,跟宝贝似的放在包里。
坐大巴车去兴仁镇需要两个小时,王慧娟对这个地方很好奇,一到镇上,她迫不及待地在镇子里逛了逛,她想要看看儿子从小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镇子上有小学、初中,高中得去市里上学。
兴仁镇今天逢场,人很多,王慧娟看着这些逢场的人,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就在他们当中。
她向人打听王家村,然后找了一辆摩托车,准备带她过去。
摩托车师傅见到她是从外地来的,便好奇地问道:“你去王家村找谁啊?我就是王家村的。”
“师傅,你认识王佑堂吗?”
“佑堂哥我怎么不认识,我家就住在他旁边,你是他什么人?”
王慧娟心里一凝,马上撒谎:“我是他远方的亲戚。”
“亲戚啊,我怎么不知道……”
王慧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你知道王佑堂有个儿子吗?叫、叫王曦……”
摩托车司机笑了:“小曦啊,我看着他长大的,这小子小时候很调皮的,没少挨揍。”
王慧娟心里一疼,追问道:“他在哪里?王曦在哪里?”
十九岁,已经是成年人,要么还在读书,要么已经外出打工了,王慧娟害怕自己白跑一趟。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小学么,王曦中专毕业后,回来帮学校代课,当老师了。”
听见这话,王慧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教几年级?”
“六年级。”司机皱眉:“你是他们家亲戚,你还不知道啊?”
“谢谢,谢谢您……”
王慧娟向他点了点头,手里提着包,急匆匆地向那所小学跑去。
司机在她身后喊道:“你不去我们村子里了?”
王慧娟恍若未闻,穿过马路时,还差点撞上一辆农用车。
今天是周五,学校正在上课,走近了,王慧娟看见操场上有一些小学生,正在跳绳、跳方格子、玩弹珠、投沙包。
王慧娟在门卫室登记好姓名后,向门卫问道:“请问,王曦王老师在哪个办公室?”
“王老师啊,喏,和学生们跳绳的那个就是他。”
王慧娟向右侧的操场望去,有几十个学生在操场上玩耍,他们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的,笑得很大声,把王慧娟的眼睛都看花了。
她提着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人群中去找。
这17年,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儿子见面的场景,她也想过会发生最坏的事情,那些被拐卖的孩子,有很少人会活得很好,如果被卖去乞讨,遭遇就更加悲惨。
可是儿子活得很好,他很健康,还当了老师,他没有受到虐待,没有遇到和自己一样的遭遇。
王慧娟来到操场边,在人群中寻找。
她看见了,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跳着绳的大男孩。
两个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的男孩子,站在两端,手里攥着绳子,他们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彩绳。
彩绳翻飞,带起阵阵风声,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大男孩,在绳子起落间,他的身影忽高忽低,周围的学生不断地鼓掌,发出欢快的笑声。
随后,白影闪到一边,长绳甩成半圆形拱门,孩子们鱼贯钻进绳子的残影里。
“王老师,你好厉害,我数着的,你一共跳了五十个。”
“哎呦,累死我了。”王曦擦擦额头的汗水,脸上笑道:“你们要多练习,文化课很重要,运动也很重要。”
“王老师,要不是你,我们体育课又被占了。”
“我也没办法啊,你们班主任非要让我生病……”
周围的学生哈哈大笑起来,王曦向他们点点头:“你们玩,小心,别伤着腿了。”
说完后,他转过身,看见操场边上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因为是逆光,王曦看不见她长什么样子,但可以看见她穿着一件绣着雏菊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王曦抬手遮眉,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她头发烫成大波浪,嘴唇上涂着口红,正泪流满面的盯着自己。
王曦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藏在深处的记忆,像是洪水般涌出了出来。
他在小时候,无数次梦见过这张脸,梦见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站在四楼的窗户边,一边看着自己,一边撕心裂肺的哭着。
“小曦啊,妈妈的头发漂亮吗?妈妈可是梨花巷第一个烫发的女人呢,妈妈亲你一口,口红就印在你的脸上了……”
王曦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句话来,他如遭雷击,眼泪夺眶而出,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