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西郊加油站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两辆轿车从路面徐徐地驶入,轮胎碾压碎石子,发出类似春蚕吃桑叶的‘沙沙’声。
车停稳后,当先的黑色大众车内,坐在后座上、穿着白色貂绒的女人,屁股往座椅前面移了移。
“马叔,咱们真的就这么走啊?”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脸来,他六十来岁的年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满头银发,赫然正是杨锦文在白水路胡同见过的老头儿。
“不走怎么弄?老鬼他们胆子太大了,干出杀人的事情来,杀的还是穿制服的,不赶紧走大家都是死。”
“马叔,公安就算查,也是调查老鬼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说话的是后座上坐着的另一个人,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黑色旅行袋,身上有淡淡的鱼腥味。
女人有些嫌弃他身上的味道,往窗户边上靠了靠,不过对他的话却很赞同:“对嘛,马叔,要不你先走,我们留下来?”
“怎么?你们舍不得?”
男人点头:“实话说,是舍不得,马叔你是外地人,可以一走了之,我们家都在这儿,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马叔回头瞥了他一眼:“阿雄,你怎么给家里人交代的?”
名叫‘阿雄’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我给我老婆说,我要出差谈生意,可能要半个月才回来,她还笑话我,说我一个臭卖鱼的,还谈什么生意。”
马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瞥了一眼后视镜:“她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哪敢跟她说,咱们这干的是杀头的买卖,我老婆嘴不严实,我赚的这些钱,又不敢存银行,也怕她知道,一天天胆战心惊的。”
“阿娟你呢?”
女人听马叔的语气有些不对,她握着车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反问道:“我什么?”
“我问你啊,你没跟你家里人交代?”
女人笑了笑:“马叔,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孤家寡人一个。”
“那可不是,你是‘金色时代’夜总会的花魁,姐妹多,每天晚上来夜总会找你的男人,能从深市排队到九龙。”
“马叔说笑了,我真没什么朋友。”
“那你还舍不得跟我走?”
女人眨了眨眼:“马叔,我多一句嘴,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深市。”
“去那么远啊?”
马叔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大衣兜里掏出手帕,一边擦拭镜片,一边徐徐讲道:“这两年,我是失算了,你们放心,我们还会回来的,我们再回来,那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女人拍着马屁:“马叔,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如果能再回来,我愿意跟您走。”
马叔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后座上的男人。
“阿雄,你呢?”
男人抿抿嘴:“马叔,说句心里话,我也愿意跟您走,不是舍不得我老婆,我是舍不得我孩子,他还小,这一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要不……我就留下来?您放心,公安绝对查不到我。”
“也行。”马叔重重点头:“那就送你回去?”
“呃……”男人犹豫了片刻:“那就谢谢马叔了。”
马叔转过身,伸出手来:“记得我刚来秦城的时候,你是第一个跟着我干的,阿雄啊,祝你一帆风顺,顺风顺水。”
男人和他握了握手:“马叔,谢谢您照顾,您也保重。”
“别客气,用你们这儿的话说,那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男人松出一口气,打开车门,抱着怀里的旅行包下了车。
女人望向他,咬了咬嘴皮,表情显得非常犹豫。
马叔瞥了她一眼:“阿娟,你呢?也想留下来?”
女人抿抿嘴,勉强的笑了笑:“马叔啊,您说,深市的那些女人比我漂亮吗?”
“没阿娟漂亮。”
“那我就跟您去见识见识大城市,听说深市好繁荣的,个个都有钱,我想了,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钱照样是大把赚,跟着马叔,我绝对不会吃亏。”
“嗯,深市的人都有钱,这话没错,还有一点很重要,咱们的货源就在那边,钱肯定是大把的赚。
阿娟你这么漂亮,到了地方我就把你安排到最大的夜总会,除了赚钱,你还能找个有钱人,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再说,深市距港岛很近,你不是喜欢港星吗,有空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谢谢马叔。”
“别客气,自己人嘛。”马叔笑了笑,转过脸,望向挡风玻璃前面。
这时候,名叫阿雄的男人抱着旅行包,敲了敲前面车子的车窗玻璃。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壮汉,他小跑到后车来。
马叔把脑袋伸向车窗外,向壮汉吩咐道:“送他走。”
“好的,马叔。”
壮汉返回,向男人道:“马叔说了,送你走。”
“多、多谢。”男人看了一眼马叔,点点头,随后便坐进车后座。
壮汉也上了车,将车门重重地关上。
女人很想跟着一块走,毕竟嘛,谁愿意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说这马叔平时性格温和,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