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号。
凌晨两点刚过。
秦城公安厅,缉毒支队的审讯室内。
墙壁挂钟上的钟表盘、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着,就像棒槌一下一下的敲在每位缉毒警员的心头。
钱修齐双手被铐在审讯桌上,双脚也戴上了镣铐,因为他穿着一双棕色的马丁鞋,所以连鞋子和袜子也给脱掉了,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地面。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外套被脱掉、皮带被抽掉、衣服兜里的东西全部被拿走。
钱修齐身后站着两名看守的公安,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他稍稍抬起头,望向审讯室外面,只能通过狭小的观察窗,看见外面人来人往,以及听见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
来的人很多,全是穿制服的,其中一个五十几岁的人,透过观察窗看自己的时候,他留意到了对方肩膀上的警衔,起码是副厅级领导。
在走廊尽头的一个空房间内,两名歹徒随身携带的物品被摆在桌上,除了外套、皮带之外,还有钱包、钥匙、匕首、子弹、电话卡、以及那把杀害罗明辉的长枪,但没有通讯工具。
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所有人转过脸来。
韩光福站在门口,脸色显得非常严肃。
“罗明辉同志呢?”
方圆咽下一口唾沫,他肩膀一垮,从桌子边上迈出来,语气悲伤地道:“韩厅……我,我工作失职,明辉他、他牺牲了。”
“先别说责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圆低下头,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韩光福指向刘学友:“你再讲一遍。”
刘学友点点头,站直了身体,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不怪支队长,明辉当时把人惊住了,我们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拿着长枪……”
“没想到?”韩光福罕见的发了火,平时他虽然不苟言笑,但从来不发脾气,性格较为温和。
他走到桌子前,右手捏着拳头,用力地锤向桌面。
“我问问你们,昨天刚开完会,侦查一处的杨处当时怎么给我说的?”
房间里,除了缉毒支队的十来个人,还有杨锦文和冯小菜,不过两个人站在稍远一些。
“回话!”韩光福厉声喊道。
方圆闭着眼,摇摇头,非常自责地道:“杨处说,我们对付的是穷凶极恶的毐贩,请求韩厅允许我们配备更强的火力和子弹……”
韩光福抬手指向屋里的所有人:“我给你们配了吗?”
“配了。”
“你们用了吗?”
方圆摇摇头,心里越来越内疚,以致于把腮帮子的皮肉都咬下了一块。
刘学友看了看他,接话道:“韩厅,按照用枪条例,我们必须在歹徒给我们、或者给老百姓造成严重生命财产安全的时候才能使用……”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如果他们当时带上放在后备箱的79式,或者是在察觉有问题之前,他们做好部署,罗明辉也不会牺牲。
昨天会议结束,每个侦查小组的汽车后备箱都配备了重火力,韩光福是顶着压力的,上面的领导犹豫再三,最后才签字同意,就是不愿意看见再发生十一月三号晚上的事情。
如果不是何海洲的牺牲,根本没有这个可能,恰恰是因为他,所以大家都怕类似的事情发生。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韩光福心里是非常难过的,他看向方圆,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没再说话,只发出浓重的鼻息声。
屋里顿时陷入安静,而且是气氛压抑到极点的安静。
方圆忍受不了,他宁愿被批评、被痛骂、被免职……于是他抿抿嘴,声音悲切。
“……在出事之前,当时我们搜查到了一箱子毐资,看到那么多钱,明辉说,我们要优待何海洲的家属,老何牺牲,他们家里失去了顶梁柱,孩子还那么小,将来生活会过得很艰难。
我就骂了明辉,我觉得他思想不纯洁。
其实,明辉不会是那个意思,他没动歪心思。
老何和明辉关系最好,明辉还去过老何家里吃过几次饭,他比我们更了解老何家里的情况。
我骂了明辉后,他肯定觉得内疚,我想……他是想要立功,想要让我觉得他不是有贪欲,所以面对歹徒的时候,他失去了冷静……”
韩光福叹息一声:“无论怎么讲,罗明辉是个好同志,何海洲也是好同志!我们接连两名同志牺牲,这非常严重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方圆是要担起责任的!”
方圆点头:“我知道,我不配……”
“没有什么不配!”韩光福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们从警那天,谁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在场的人,哪个没遇到危险?”
韩光福抬手指向冯小菜:“小冯同志,是你击毙持枪的歹徒?”
冯小菜还从来没跟厅级干部说过话,她望了一眼杨锦文,随后站出身来,微微点头:“韩厅,我是在我们杨处的配合下,击毙的歹徒,没有杨处支援,我没有那么强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