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收了枪,冷冷地盯着她:“龚天在哪儿?”
龚月低着头,不吱声。
“我问你,你儿子在哪儿?是不是他杀的人?”
龚月还是不吱声,用沉默面对一屋子的刑警。
裴松来了火气:“三条无辜的人命,就那么没了,被你儿子残忍的杀害,你怎么当妈的?”
龚月抬起头来,喉咙滚动:“我儿子有病,他患有精神病,他有妄想症,是那些女的引诱他的,他没想杀人。”
“你他妈的还在胡扯!”裴松指着她的鼻子:“精神病不去精神病院关着?我问你,龚天在哪儿?”
“我不晓得……”
“你到底说不说?”
“你们就算抓到我儿子,又怎么样呢,他是疯子,法律也审判不了他。”
裴松整个表情都扭曲了,心里想着稻田里被残忍杀害的女高中生,被火焰烧,被凌辱,除了宋薇,还有万灵,还有那个刚被杀害的女环卫工人。
他刚要扬起手来,傅聪赶紧把他拽走,并对龚月道:“龚医生,你认不认识我?”
龚月看了看他:“有些眼熟。”
“是吧?十多年前,我妈身体不好,都是我带她去你们诊所看病,当时是你父亲龚老爷子诊治的。
龚医生,大家都认识,我也给你说个明白话,你儿子是杀人犯,你刚才也承认了,就算他从我们手里逃出去,以后他怎么生活?对吧?
我们对精神病人是有宽大处理的,死刑肯定不会死刑的,最多是关去精神病院,总比他死在外面好,对吧?”
听见这话,裴松立即喊道:“老傅,你他妈的是刑警吗……”
“裴队,抓到人要紧,嫌犯在我们手上只是嫌犯,检察院怎么起诉,法院怎么判决,跟我们没关系。
龚医生,你仔细考虑考虑,龚天要是逃出去,他没本事活下去的,他如果自首,肯定死不了。”
“滚!”裴松一把将傅聪推开。
这就是刑警们面临的两个理念,绳之以法说的很简单,但刑警只有侦查、抓捕和审问的权利,嫌犯最后是怎么判决,公安机关根本管不着。
如果不是龚天临走前表现的那个样子,龚月肯定就撂了,但她心里清楚,对别人都要说,自己的儿子是疯子,有病,但实际上,儿子早就好了。
她摇摇头:“我真不晓得他在哪里。”
裴松咬牙道:“你是当妈的,死的那三个女孩,人家也有妈。
就你儿子杀害的第一个人,名叫宋薇的女高中生,她母亲流了多少眼泪?你知不知道?
你蛇蝎心肠,还帮着龚天毁尸灭迹,我告诉你,你犯下的罪跑不掉!”
龚月漫不经心地道:“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没保护自己的孩子,怪不了别人。”
裴松骂道:“你他妈的也是一个疯子,疯子!”
在裴松和龚月僵持的时间里,杨锦文走到房间的窗户前,看了看不远处的汽车站,天已经完全亮开,能看见街面上正在排查的公安干警。
不多时,杨锦文手里握着的小灵通,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他按开通话键,拿到耳边。
蔡婷的声音传来:“杨处,汽车站的厕所、候车室、每一辆大巴车我们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龚天。”
杨锦文侧了侧身,发现龚月正注视着自己,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谈话,眼神有些紧张。
“继续搜!任何车辆不准出站。”
“不行啊,搜过的大巴车、车上都有乘客,闹着要走,拦不住的。”
杨锦文沉着脸:“行李箱,乘客的行李箱、编织袋,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搜一遍,确保每辆车上藏不下人!”
杨锦文说出这话,看见龚月的瞳孔一缩。
他马上对着电话道:“大巴车下面放行李箱的地方,有没有搜查过?”
“呃……”
蔡婷似乎在向什么人喊话,声音的距离很远:“大巴车放行李箱的地方搜过了吗?”
片刻后,她对着电话道:“杨处,有的大巴车下面没有放置行李箱的暗柜,只有几辆出省的长途大巴车有暗柜,已经派人过去看了。”
“好。”
杨锦文站在窗户前,静等着消息传来,一边留意龚月的脸色,她吞咽口水的动作很频繁,胸口起伏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等待消息。
差不多十分钟过去,杨锦文手里握着的电话里,传来蔡婷慌乱的叫喊声。
“人跑出来了,找到了!”
杨锦文把免提按开,搬来一把椅子,坐到龚月跟前,冷冷地盯着她。
龚月已经是面如死灰,眼神惶恐,眼睛转来转去,嘴里不断地嘀咕:“不要,不要抓我儿子……”
“龚天藏在放行李箱的暗格里,他往那个方向跑了,追,快追!”
“老姚,快拦住他!”
……
杂乱的脚步声、人的嘶喊声、以及人群跑动的声音。
旅馆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龚月的哭喊声。
“不要抓他,不要抓我儿子,我儿子没错,是我的错,我的错,求求你们不要抓他……”
电话里继续响着蔡婷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并不是很清楚,但能听见她喊的是什么。
“公安……抓捕逃犯,让开!快让开!”
“全部躲开!不要看热闹!”
“老姚,他在翻越栏杆!”
“快!”
“他跑去了马路!”
“龚天截住了路人,手里有刀,他手里拿着刀……”
与此同时,裴松和傅聪心头一跳。
“老姚,开枪,快开枪!”
“老姚,他要刺伤人质……”
紧接着……
“砰!砰!”
两声微弱的枪声响起,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而是从外面的窗户传进了房间。
龚月的身体猛然一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电话里继续传来快速跑动的脚步声,以及人群的嘈杂声。
“死了吗?”蔡婷似乎在问什么人。
紧接着,蔡婷非常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杨处,歹徒龚天劫持人质,已经被我公安干警击毙!”
“做得好,我马上过来现场。”
杨锦文对着电话点点头,抬头看向面无血色的龚月,眼神冷然,他什么也没说,挂掉电话后,站起身来,向裴松开口道:“这里交给你了。”
“好。”裴松木然地点点头。
冯小菜赶紧跟上杨锦文的脚步,身后传来龚月嘶声力竭的哭喊声,像是一匹凶狠的母狼,被猎人杀掉幼崽后,发出痛彻心扉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