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是有车吗?他自己能回来。”
“他……”伍念初喉咙哽咽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继续道:“他没法开车了。”
“妈,你不是会开吗?爸爸教过你的。”
“是,妈妈也会开车。”
“妈,我走不动了。”
这时候,孩子的爷爷走上前,蹲下身:“来,爷爷背你。”
“不,我要妈妈抱。”
“妈妈累了,爷爷背你,乖。”
“不,我就要妈妈抱我。”
伍念初道:“爸,还是我来吧。”
她蹲下身,将儿子搂在怀里,然后站起身,快步往前走。
公公婆婆跟在后面,互相对视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们拿不准儿媳妇心里是怎么想的,儿子被人杀害了,留下孤儿寡母,正如自家亲戚所说,伍念初才二十几岁,将来怎么可能不嫁人呢。
两个孩子将来怎么办?收入从哪里来?
他们也晓得,伍念初这个儿媳妇,品行不错,但始终是女人,不可能守一辈子寡的。
望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背着女儿,抱着儿子,沿着公路,大步往前走,两个老人时不时地抹着眼泪。
从早上走到中午,在大桥乡附近休息一会儿,吃了随身携带的馒头,他们继续往前走。
好在路上有司机搭乘他们,下午的时候,她们赶到了城里,因为不熟悉汉忠城,他们先去了刑警大队,在门卫室问清楚殡仪馆的方向,刚准备过去,有人喊住了他们。
“你们是陆有民的家属?”
伍念初站在马路上,转身看向追来的人,并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人个子很高,鼻梁上上戴着眼镜,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提着公文包。
伍念初点头。
对方看了看他们的脚,以及红彤彤的脸蛋,问道:“你们从遂县走路过来的?”
伍念初又点头。
对方看了看她背后背着的女儿,手里牵着的孩子,以及站在身旁的两个老人,随后道:“等我一下,我带你们去殡仪馆。”
“您是?”
“我叫杨锦文,我负责你爱人的这个案子。”
“好、好的。”
杨锦文走进刑警大队的院子,掏出车钥匙,去到车棚,冯小菜刚好从大楼里出来,喊道:“杨处,马上要开会了,检察院和法院的人都来了。”
“我缺席,让老姚去。”杨锦文回答道。
“缺席?”冯小菜跑过来,小声道:“杨处,汉忠公安局这边的意思是,商量一下案卷怎么写,意思是怎么分配功劳,姚叔去,怕镇不住他们。”
“随便,他们爱怎么弄,怎么弄。”
冯小菜站在车边,看着杨锦文上了车:“杨处,您去哪儿啊?”
“殡仪馆。”
“您不是刚从殡仪馆回来吗?”
“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
杨锦文把车开出去,来到马路上,停车下车,并打开车门,向伍念初道:“上车吧。”
伍念初摆手:“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我们走过去就行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去一趟殡仪馆,上车吧。”
“谢谢您。”
伍念初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公公婆婆上了车,她也想带着孩子坐在后座,但没位置了,于是只好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驾驶室,怀里抱着女儿。
杨锦文把车开出去,正常行驶后,他看了看伍念初怀里的女儿:“她多大了?”
“两岁。”
“两岁啊,长的挺可爱的。”
伍念初握着女儿的手,转头看了看后座上的儿子。
“我儿子四岁。”
“嗯。”杨锦文点点头。
伍念初看了看杨锦文的侧脸,随后吸了一口气,问道:“同志,我想问问,我老公……他、他是怎么死的?”
杨锦文没敢看她,直视着前方的道路,也没回答她。
伍念初以为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所以也就不再出声了。
后座上坐着的公公,挤上前来:“同志,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求求你,给我们说说吧。”
杨锦文摇摇头:“等一下再说。”
公公叹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出了城区,快到殡仪馆的时候,杨锦文看了看后视镜,那个四岁的男孩已经睡着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讲道:“八月十四号,凌晨五点多,陆有民驾驶货车,在鱼池镇的公路上遇害。
是他的良心害了他,如果他没那么善良,就不会让歹徒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