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靠着斜坡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木板,木板移开,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洞口,也就是地窖。
地窖下面、一米深,填着泥土,并且还有红薯芽长了出来。
“找到地窖了。”
几个公安干警喊了一声,杨锦文点点头,喊道:“拍照,挖尸。”
宣传部门的几个干事,沿着周围的环境开始拍照,照相机发出令人心惊的‘咔嚓’声。
他们忙完后,几个民警手握铁锹和锄头开始掘土。
按照汪凤的描述,杀人当晚,白智勇和胡慧的尸体被扔进地窖里,填过一次土,之后几天,裴江海和汪茹又填过两次土,因为他们闻见了尸臭味。
为了掩盖尸臭,他们在菜园里种上了玉米苗,还挑来粪水,掩盖尸臭的味道。
玉米和油菜轮着种,且都是高生长的植物,因为他们害怕有人来菜园里,摘一把菜,掐一把蒜苗。
除此之外,姚卫华和蔡婷走访的时候,听村里人说,汪茹是个泼妇,谁去他们家地里头,她就要骂娘。
这也能作证她的心虚,如果一直抓不到汪学州和汪凤,白智勇和胡慧的尸骸,何时才能重天见日?
挖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民警换了好几轮,连尸体的影子都没看见。
地窖两米深,那么填土就填了一米深,再说,地窖是上窄下圆,葫芦状,是最里面填的土是很多的,没那么容易挖出来,动用挖掘机,又怕破坏尸骸。
好几个小时后,挖到最下面,刨开紧实的泥土,终于发现了尸体。
最先发现的是一块已经腐烂掉的碎布,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一展开,还能看见锦旗上、白华小时候的照片。
白智勇和胡慧千里寻子,摩托车后座上就插着这面旗帜。
看见这个,杨锦文、姚卫华和蔡婷都有些忍不住,胸口发蒙,冯小菜紧紧握着公文包,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猫子对挖尸现场很有经验,他知道自己不能闲下来,要是在旁边干看着,回想着这个案子的残忍,他肯定忍不住。
所以他带着吴大庆和李阳,加入挖尸的队伍,用体力来消耗自己。
他本以为自己没精力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但看见尸体那一刻,他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攫住,不得不跑到一边,蹲下身,大口大口的呼吸。
随后,尸体被挖出来,已成白骨。
白智勇的尸骸,胡慧的尸骸,埋在地窖里长达十七年。
这十七年期间,无人知晓他们在哪里。
在白华临死那一刻,杨锦文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想要问的便是:【知道你父母的尸体在哪儿吗】
但白华已经濒临死亡,杨锦文做不出那么残忍的事情,而且,还必须留给他和姐姐告别的时间。
生和死的告别,再大的事情,也要放到一边。
杨锦文推测,白华应该是不知道亲生父母的尸骸埋在哪里,他要是知道,绝对不会选择在门槛前自杀,而是死在地窖旁边。
他的死是忏悔式自杀,他对任何人都感觉到愧疚,也不能原谅自己。
杀害裴江海和汪茹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华内心的怎样的挣扎,怎样的悲苦,已经无人知晓了。
杨锦文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技术民警把泥土里的尸骸一点点刨出来,温玲和蒋雨欣在旁边查看尸骸的状态,并且吩咐技术民警寻找角度拍照。
冯小菜道:“杨队,您站很久了,去车里休息一会儿吧。”
“好。”
杨锦文应了一声,绕过屋后,沿着田埂,往公路上走。
此时,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白歌和蓝英站在警戒线外。
“找到了吗?”
“杨队,找到了吗?”
问话的是蓝英,嘴唇都在发抖。
白歌脸色苍白,几次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来。
杨锦文来到警戒线旁边,点头:“找到了。”
听见这话,白歌喉咙抽动,呼吸变得困难。
她拉起警戒线,想要往埋尸现场跑去。
执勤的公安喝道:“站住!无关人员不要进入!”
杨锦文向对方挥了挥手。
白歌疯了似的沿着田埂,往埋尸的现场跑,田埂太窄,以至于她一脚踩空,摔在油菜地里。
蓝英赶紧扶起她,带着她,一起奔跑。
杨锦文望着她们的背影,随后闭上眼。
“爸爸,妈妈……”
“爸……”
“妈……”
白歌的哭喊声,穿越了整整十七年,从1982年一直哭到现在,那种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哭声,像是一把大铁锤,一锤锤地敲在杨锦文心里。
杨锦文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望向公路的尽头,公路两侧的油菜田开满了黄色的花,一片连着一片。
在恍惚的视线里,他似乎看见一辆本田C90、红色油箱的摩托车,承载着三个身影,骑向远方。
五岁的白华被爸爸妈妈夹在摩托车中间,妈妈紧紧搂着他幼小的身体。
“儿子,走,爸爸妈妈带你回家,姐姐还在家等着我们呢……”